【顧小滿這件事最終以沈照棠平穩交接商會權力為結果而結束。】
【她念及沈照棠的養母之情,倒也沒有斷絕關係,但肉眼可見的,兩人的關係已經恢復不到從前了。】
【你在臨江府城這段時間,曾想幫助她揪出曾經給她下毒的那些兇手,但卻被她婉拒了。】
【她想要自己親自去把人一個個揪出來,親手討回這筆帳。】
【她的記憶雖然時常遺忘,但心智卻有了長足進步,你很是欣慰,索性便同意了下來,並囑託五人組閒著沒事多幫幫她。】
【此間事了,你便回到了宗門。】
【不久後,紀驚鵲也回到了歸墟峰。】
【師徒二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日子,修行、吃飯、閒談,山中歲月過得清靜又愜意。】
【只是山中清靜如舊,山外的世道卻悄然變了模樣。】
【自從那日在臨江府城瞧見朝廷的詔令後,你心中便隱隱有些猜測。】
【而後來的事情,便證明了你的猜測是對的。】
【起初,朝廷要求那些無門無派的江湖閒散武者要登記造冊,將姓名、修為、來歷等信息一一入檔。】
【美其名曰:「俠以武犯禁,武人不入籍,百姓何以安?」】
【此事自然有不少武人不肯,江湖客向來去留由心,一旦入籍,哪還有如今這般自在?】
【可他們終究只是一盤散沙,既無宗門撐腰,也無人與朝廷抗衡,沒過多久便被逐一壓下,武籍之制也由此強行推開。】
【後來朝廷又廣設武院,一些小武館、小門派開始陸續歸附。】
【倒也不是他們真願意低頭,實在是朝廷給得太多了。】
【供養、武職、差事、通行之便,樣樣都能換來實實在在的好處。】
【朝廷也順勢將這些人逐一收攏進了軍政體系,雖然免不了受些文官輕視,可比起從前朝不保夕的日子,終究強了太多。】
【由此,四年時間過去,大夏各地的盜匪大量減少,普通人習武也有了確切的門路。】
【原先各自為政的武者在接受朝廷的統一調遣後,官府的力量得到了空前加強。】
【這番變化終於讓那些原本作壁上觀的大宗坐不住了。】
【誰也沒想到,起初不過是一紙武籍,四年下來竟滾雪球般愈演愈烈,隱隱已有席捲天下之勢。】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聽潮劍宗。】
【先是劍宗的商路受阻,船牌被朝廷反覆核驗,貨物處處都要審批,很多僱主為了穩妥,紛紛投靠了官府背景的勢力。】
【再就是劍宗日常的運轉,比如外出辦事、出行都要得到官府的點頭,宗門往日裡自行其是的權力,在被一點點收走。】
【這自然不是劍宗所能忍受的,作為既得利益者,豈能將自身的權力拱手讓人?】
【江照夜對此愁得夜不能寐。】
【劍宗雖號稱大夏三大宗之一,卻偏偏近年來沒有宗師坐鎮,真要與朝廷正面抗衡,無異於以卵擊石。】
【除此之外,他始終懷疑此事背後還有鎮岳宗推波助瀾。】
【鎮岳宗素來親近朝廷,現在武院擴張得如此順利,未必沒有他們暗中出力。】
【「唉…多事之秋啊。」他頭髮都花白了不少。】
【而你這四年來一直耕耘不輟,修行之速絲毫不減。】
【歸墟峰上的草木四度枯榮,你也終於將一身先天真氣打磨到了圓滿之境。】
【七潮周流不息,氣機渾然天成。】
【這一年,你二十八歲。】
【你剛剛突破,江照夜便派了人過來,叫你去主峰大殿一趟。】
【你嘆了一口氣,這幾年朝廷武院步步擴張,江照夜此番召你過去,多半還是為了此事。】
【其實拋開劍宗立場,你並不反感朝廷廣設武院。】
【江湖傳承向來敝帚自珍,上乘功法盡在那些宗門和世家之手,尋常人就算是有天縱之資,如果沒有合理的渠道,也難窺門徑。】
【而武院的設計,至少是給天下武者開了一扇門,更讓天下安定了不少。】
【但是,你終究是劍宗親傳。】
【道理歸道理,立場歸立場,面對劍宗近千年傳承,以及對你的傳道之恩,你又怎能袖手旁觀?】
【畢竟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吞併各宗,讓天下武道盡歸官府,才是朝廷的目的。】
【此事避無可避。】
【想到這裡,你心中難免有些五味雜陳。】
【片刻後,你忽然搖頭失笑:「想這麼多做什麼。」】
【隨即,你起身理了理衣袖,徑直往主峰大殿而去。】
【等你進入主峰大殿後,發現裡面已經坐了不少的人,而在靠右的位置上,正端坐著一名身穿玄青織金蟒紋常服的年輕男子。】
【你眉頭一凝,皇子?】
【這種衣服明顯是大夏皇嗣才有資格穿戴的。】
【江照夜看了眼你,神色疲憊,但語氣依舊沉穩:「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你有些疑惑,但沒多說什麼,按序坐在了歸墟峰主的位置上。】
【夏衡抬眼望向你,饒是他自詡見慣了絕色也不禁微微失神,一時竟忘了移開視線。】
【在你微微蹙眉後,他才回過神來,對你歉意一笑,然後壓下心頭悸動,緩緩開口:「《夏祖武誥》有言,武者,國之干城,亦國之利刃。利刃無鞘則傷人,有鞘方能衛國。」】
【「劍宗素來是大夏國之大宗,想必定是明白此中道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本王今日奉朝廷之命而來,所為之事只有一件。」】
【江照夜聽得心中沉重,卻又不得不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殿下所言,究竟是何事?」】
【「劍宗歸籍。」夏衡微微一笑,不待眾人言語,又道,「如今武籍已定,武院遍地,散修小派大半歸官,劍宗要是還固守舊例,不僅船路受限、弟子難收,長此以往恐怕也會自行凋零。」】
【聞鶴生眉頭一皺,冷笑道:「殿下莫不是覺得,我聽潮劍宗當真軟弱可欺?近千年基業,真逼到魚死網破,劍宗縱是覆滅也足夠從大夏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夏衡面不改色,臉上依舊是笑。】
【「更何況,我劍宗還能和大西寺聯合,那邊可還有宗師坐鎮!」聞鶴生緊盯夏衡。】
【但夏衡笑意不減:「聞峰主說得不錯,劍宗如果拼死那大夏卻是會疼,但在那之前,劍宗一定先亡。」】
【「至於大西寺,有宗師坐鎮不假,但我大夏也未嘗沒有宗師。」】
【他端起茶盞,淡淡道:「更何況,朝廷何須攻山?照如今這樣再過幾年,船路斷、財源枯、弟子散…嘖嘖。」】
【「想要魚死網破?也得先有碰到網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