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你才緩緩回過神來,心中陰霾漸漸散去,目光也重新堅定。】
【既然假人亦能得道成仙,自己又何必困於真假之辨?】
【相信這個問題,在相界之中早已不是問題,相界的先人恐怕早已修成了體系,自己又何必於此自怨自艾?】
【想到這裡,你忽然反握住她的手,眼中重燃希冀:「小滿,這相修之道…我能學嗎?」】
【顧小滿短暫遲疑後,才道:「能,相修不同於武道,並不苛求根骨資質,卻極其考驗一個人的意志。」】
【你眼前一亮,意志?這不就是為你準備的麼?你的武道意志,在這方天下說排第二,恐怕沒人敢說第一吧?】
【但你又聽她道:「想要入道開相,要經過銅鑒、史鑑、人鑒三重考驗,也即照身、照名、照心,直面自身一切,稍有不慎就可能心神崩潰,身死道消。」】
【「此又被稱為三鑒開相,成功開相後生出第一縷相炁才算真正踏上仙途,至於往後能走多遠,便各憑緣法了。」】
【說到這裡,顧小滿卻面露難色:「只是陳姐姐,想要催動三鑒,還需要一種名為原石的東西。」】
【「據遺府傳承記載,原石乃是天地孕育的靈物,內蘊相炁,是相修者修行、施術及催動陣法的關鍵所在,但那座遺府歷經數千年,維持陣法運轉早已消耗了絕大多數原石,等我進去時,所剩已寥寥無幾。」】
【「後來我開相又耗去了最後一批,如今剩下的那些,已經不足以再開啟一次三鑒了。」她神色愧疚,低聲道。】
【你面色一僵,心有不甘,苦澀道:「能否先帶我去看看?仙途近在咫尺,不親眼所見,我實在心有不甘。」】
【顧小滿見狀也點了點頭,她通過相修修煉到了第二境界正名境才堪破海底遺府,自然知曉遺府位置。】
【據顧小滿所說,以她的境界想要飛行,只能依賴外物,還無法獨立飛行,於是只能由你帶她往海上奔去。】
【但這並不是說,武道宗師就高於正名境相修,宗師之所以能夠飛行,施展通天徹地之能,全部都仰仗於這假相之地的共相天。】
【如果沒有共相天,或者你脫離了這假相之地,真實的本領恐怕不會比先天境武者高多少。】
【你的遁速極快,帶著顧小滿不到一天便抵達了那處遺府所在的海域。】
【武意涌動,大海自開其路,你和顧小滿一躍而下。】
【不多時,你二人便抵達了海底遺府,沿著幽深的石道一路前行,所見景象果然與顧小滿所述一般無二。】
【等來到那座恢宏石殿後,你終於親眼見到了那三鑒,銅鑒、史鑑、人鑒依次而立,歷經數千年光陰,依舊古樸如初。】
【三鑒都有一人多高,銅鑒色澤很是暗黃,史鑑遍布了古老銘文,人鑒則瑩潤如玉,鏡面雖然光潔但卻照不出半點人影。】
【你伸手輕觸,又以武意反覆試探,三鑒卻始終寂然無聲,毫無反應。】
【直到顧小滿上前,抬手渡入一縷相炁,三鑒才微微一顫,鏡面相繼泛起玄光,映得整座石殿光影流轉。】
【你目光微動,這是你第一次接觸到有別於武道的仙物。】
【顧小滿適時解釋道:「陳姐姐,三鑒開相耗費的相炁極為龐大,而且必須源源不斷地供給,中途不能有半點差池。以我如今的修為,根本支撐不了完整的開相過程,只能藉助原石,可偏偏遺府里的原石已經所剩無幾……」】
【她臉上滿是慚愧和愧疚,你勉強笑道:「沒事,不必自責,總歸是有辦法的。」】
【話雖如此,可你二人心知肚明,在這個假相之地絕對沒有第二處還有原石的地方,這裡沒有,就代表你終生無緣踏足相修仙途。】
【隨後在顧小滿的帶領下,你又將遺府各處探索了一遍,見識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相界奇物。】
【其中有一件奇物名為寄名花,根莖不入土,往往攀附在刻有人名的木牌上,只要世上還有人記得此人,哪怕人死了,花也常開不敗。】
【據顧小滿獲得的傳承所說,相界之人經常以此花來懷念故人。】
【故而滿堂繁花,未必滿堂生人。】
【還有一件奇物名為同相雙盞,看似只有兩隻酒杯,但實則同屬一相,縱隔千里,斟滿一盞,另一盞也會滿上。】
【飲去半杯,兩盞同減。】
【故而相界親友遠隔千山,便常常以此物隔空對飲,雖然不曾見面,卻能共飲一杯酒。】
【你看得嘖嘖稱奇,這和你印象中的修仙大不一樣,並不全是飛天遁地,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也有這般融於生活的奇妙法門。】
【只可惜數千年的滄海桑田,大多奇物早已靈性盡失,只有少數還保存的完好無缺,但哪怕這樣也讓你大開眼界,嘆為觀止。】
【最後離開之前,顧小滿又帶你來到遺府深處的一處隱秘之地。】
【剛踏入其中,你便眼前一黑,四周不見半點光亮,縱然以宗師武意探查,也如水入大海,杳無回音。】
【你心中微凜,不由問道:「小滿,這是什麼地方?」】
【顧小滿神色複雜:「傳承里說,這裡便是這方小世界唯一通往外界的地方,而通道的另一端,正是相界。」】
【你呼吸驟然急促了幾分。】
【但旋即,顧小滿又在黑暗中精準地握住了你的手:「但陳姐姐……這裡唯有相修才能夠通過,非相修者闖入,必死無疑。」】
【你能感受到顧小滿語氣中的愧疚和無奈,其中更有一種自己已得仙緣,卻無法帶你同行的心酸與不忍。】
【你沉默片刻,忽然釋然一笑:「無妨,走吧,我們回去。」】
【離開遺府後,你佇立在這方海域上空,目光掃過四方,盡數將其刻入腦海,沒有一絲遺漏。】
【隨後你才帶著顧小滿往劍宗飛去。】
【回到劍宗後數日,你時常請顧小滿演示相修妙法,其遠非武道所能比擬。】
【相修成功開相之後,便能夠確立自身的主相,主相就猶如修士的本命根基,不可輕改,且與日後的修行方向、成就高低息息相關。】
【此後每突破一重境界,就可以凝聚出一道相印,孕育出一門與主相相應的本命神通,玄妙無窮。】
【而顧小滿的主相是遺府主人所留,名為痕相。】
【其中一法名為一痕百裂,她僅僅在巨石上留下了一道淺痕,然後屈指一點,那道淺痕便接連浮現,轉眼百痕交錯,數丈高的巨石轟然崩碎。】
【她明明只劃了一次,但巨石卻實實在在承受了上百次切割,甚是玄妙。】
【還有一招名為履痕移身,更是讓你大開眼界。】
【顧小滿先是在庭院中留下數道腳印,隨後不過輕輕一跺腳,身形便憑空消失,瞬移出現在了數十步外的腳印上。】
【不等你回過神,她又憑空出現在你身旁,笑吟吟地遞來一盞熱茶:「陳姐姐,請喝茶。」】
【此外還有許多妙法,只是她修行時日尚淺,還沒能融會貫通,如果能夠運用純熟,即便是你這位武道宗師,恐怕也難以輕易取勝。】
【實在是那些手段都太過詭異,讓人防不勝防。】
【數月之後。】
【你獨自坐在山巔,怔怔地望著遠方出神,也不知在思索什麼。】
【忽然,顧小滿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了你身後,踩在了她之前留下的腳印上。】
【她從背後輕輕環住你的腰,將臉頰貼在你的肩頭,依戀又嬌柔道:「陳姐姐,在想什麼呢?」】
【你回過神來,沉默良久才問道:「小滿,你如今已是相修,又知道外面有那般廣闊的天地……」】
【你頓了頓,望著她的眼睛,輕聲道:「為什麼還要一直留在這裡?」】
【過了數月,你早已明白,此生想要踏上相修仙途,恐怕已是希望渺茫。】
【可顧小滿不同,她仙途初始,前路尚遠,外面還有一方浩瀚天地等著她去闖蕩。】
【自己困於此界百餘年,又怎能因為不舍,讓她也蹉跎歲月?】
【她該去看看那真正的相界,也替你看看,這方天地之外,究竟是何等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