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酒……哈哈……」
「小呂啊,我簡直愛死你了,你不知道遇見你這麼個對我胃口的人,大哥我有多高興——」
夜半時分,營地之外的無人所見的荒野上。
劉季嘴上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還不忘時不時哈哈大笑。
「而且沒想到你也是個好酒之人——」
「別否認,要不然那位大人的垂憐里除了那些讓你救濟流民的糧食,還會有這種在凡間不可多得的好酒?」
「當然了,雖然是大人為你準備的,但大哥我是不會客氣的。」
他毫無遮攔的勾著滿臉無奈的呂元的脖子。
喝著古修呂元從朋克呂元那裡順來的一靈幣(既十分之一靈石卷)一斤的散裝精品凡酒。
完全一副低山臭水遇知音的模樣。
呂元對此還能說能說什麼?
只能無奈的嘆氣:「真君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什麼真君——」劉季不滿的拍了拍他的後背:「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叫大哥。」
「上下尊卑這種無用的東西管它做什麼?」
「而且我現在尚處在落位狀態,雖然想不想只在一念之間,但稱真君還是不太合規矩的。」
這種事說給我這個剛認識一下午的人聽真的好嗎?
呂元一隻手捂著額頭,不知道自己之前是在擔心什麼。
從某方面來說,這位還真是像自己刻板印象中的那位劉邦——
就好像是按照模子雕刻出來的一樣。
不過,就算真的是這樣,如今這樣也不該是他作為一位上修該有的姿態吧?
金丹真君在這種荒地上攬著胎息五層的脖子喝酒,還讓胎息叫他大哥……
我怎麼會做這種夢?
上輩子看的小說里,端座金位之上的真君不應該都是高高在上,俯瞰塵世的模樣嗎?
怎麼自己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真君會是這種和普通人沒什麼區別的模樣?
你把掌控世間的真君的逼格都給拉下來了啊!
呂元很想這麼說,但最終卻也只是無奈的又嘆了口氣。
而後,在說過「不怕就是不怕」後,便被劉季歡快的大笑著拉走。
陪其一個下午吃吃喝喝,轉轉悠悠,大抵明白這位不拘小節性格的他。
終於在此時,於困惑中,問出了如今那個讓他最為不解的問題:
「真……咳咳,大……大哥,我的經歷,你已經大概知曉了。」
「可你能否告訴我,為何你會出現在這裡?」
劉季早就對此一問有所預料,所以回答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這個問題你早就該問了,一個下午都是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讓我多少還有些不好意思,覺得欺負了小孩……」
「言歸正傳,關於這個問題,我的回答是——」
劉季灌了一口酒,很無所謂的說道:「我不知道,不過大概是『南斗』,也就是救你的那位大人做的。」
「而且誰知道他把我引來你這裡做什麼。」
「也許是因為自己分身乏術,所以要我來幫被他選中的你來將這些流民救出去……」
「應該是這樣,畢竟這種事當今世上,也就只有祂老人家會去做這種事。」
那位大人……
天下第一顯的南斗嗎?
呂元陷入了沉默,他之前就從這位大哥的隻言片語中知曉了那位天下第一顯的「南斗」。
而且劉季認為那位「南斗」就是垂憐他的那位大人。
呂元不敢確認,所以摘下面具,將幻化的「仙人」的真容給劉季看過。
劉季給出的答案是不同。
但他依舊認為呂元見到的是那位「南斗」,只是向他表露的並非真容而已。
畢竟還是那句話。
這世上除了那位,誰還能賜下讓呂元一介胎息面對自己不落下風的垂憐?
誰又會讓自己心有所感,指引自己到這裡?
可呂元卻有不同的想法,他總覺得仙人不會不以真容見自己——
但他倒也沒有否認劉季的看法,說到底自己還是沒見識的那個。
「怎麼又不說話了,你不是說過你年紀尚淺嗎?」劉季又笑著拍向了呂元的肩膀。
「年紀輕輕就該多說話,要不然等年紀再大點,說不定就像山上那幫老傢伙一樣。」
「一天到晚除了高深莫測,就是說點晦澀難懂的話。」
「好像一句話說長一點,便於理解一些能要了他們的命似的。」
說完這一點,他又小聲補充道:「偷偷告訴你。」
「『南斗』那位其實就是這樣,像祂這樣當年出身【紫微】的大人都是如此。」
「只不過當今這位已經算是性子溫和的了,聽說兩千年前隕落的那位「北斗」在世時才是重量級。」
呂元聽的既懵懵懂懂,又無可奈何:「您和我說這些真的好嗎……我連修仙界大致是個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而且您都說了——」
「垂憐我的那位大人大概率是當今的天下第一顯,我們背後這麼討論,祂老人家不會介意嗎?」
劉季毫不在意的大手一揮:「這有什麼的,誰知道南斗爺祂聽不聽得見呢。」
「而且就算聽到了又能怎麼樣?大人祂難道還能讓你我自刎歸天不成?」
呂元已經記不清自己嘆了多少次氣了:「面前的這位感覺好不靠譜的樣子,他真的會幫我救人嗎?」
為喝完一斤的劉季再添上一斤,呂元開始思考起了人生——
自己最開始選擇坦白其實就是想和眼前這位能開門見山的交流。
避免無意義的猜忌和內耗。
然後現在來看,結果不能說是一敗塗地,也可以說是大獲全勝了。
可以說自己選擇了最正確的選項。
這一切都在向美好的結局發展,可呂元總覺得太順利了——
這倒不是他有什麼受虐傾向,而是真的有些不習慣這種爽文式的開展。
自己這是一點兒苦也不吃啊。
這真的是正常的故事開展嗎?
「是不是覺得自己這一路太順了?」劉季的聲音突然從呂元耳邊響起。
回過頭,他正戲謔的注視著自己。
「呵呵,順就對了,你得習慣。」劉季仿佛感同身受,所以才能一眼看出來一般。
他輕聲說著:「小呂,要是得到了大人垂青的你,一路上走的都不順,那這天底下還有能順順遂遂的人嗎?」
「不要覺得不好意思,或者受之有愧。」
「因為……罷了,現在跟你說這個還太早了,等到以後你就明白了。」
很有道理的話,的確,從一開始就得到仙人賜書與必成道胎的讖言的自己。
有什麼理由不順呢?
會出現眼前這種場景,實屬理所應當。
呂元不知該說些什麼,於是便只是頷首回應,良久之後才又輕聲說道。
「所以……以後再像如今這樣,遇到大哥你這樣好的人,也是應該的嗎?」
「那當然——」
劉季似乎有所追憶,而後突然微笑著話音一轉:「不可能啊。」
他不客氣的搓了搓呂元的頭:「你以後找遍這世上,怕是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了。」
「所以等我把你和那些人救出去之後,離別之際,可不要哭著跟大哥我一起走啊。」
的確,連呂元自己也不得不承認,身旁這個人,明明修為與地位皆貴不可言。
卻為什麼,怎麼能,這麼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太不正經了——
但這也是好處,因為從他這裡,自己可以不付代價就能摸清這個世界的模樣。
沉思許久後。
覺得自己這個時候發問,應該已經不會被拒絕的呂元下定決心開口。
打算詢問修仙界的狀況。
以眼前之人的見識,或許能讓他在起步之初就能對這個修仙界有個大致的了解。
呂元抬起眼眸:「那個,大哥……我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能給我解答嗎?」
「當然——」劉季抿了一口酒:「不可以。」
可還不等呂元從他這句話中生出愕然,他的下一句話就已經來了。
劉季輕笑著看向夜空:「畢竟只有你向我提要求多不公平——接下來,我先向你提個要求,怎麼樣?」
呂元不解:「我還有什麼值得你提要求的嗎?」
劉季看著他,也有些無奈:「你是不是忘了,你一直用的都不是真容——快把這幻形去了吧,讓我見見。」
「說起來也是邪門了,那位到底賜下了什麼護身法寶,我竟然連個一品幻形術都看不穿。」
圖窮匕見,獅子小開口。
呂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虧他還緊張的以為劉季是想看看仙書呢。
「就只是這樣?」
他一邊反問著,一邊不在意的撤走了幻形,顯露出自己只有八歲的本貌。
這本來就是他因為災民們而施展的,在一位金丹真君面前有什麼遮掩的必要?
呂元認為自己的年齡多少會讓劉季覺得驚訝或有趣。
而事實好像也的確是如此,因為他確實愣了一下——
可還沒等呂元想明白具體是驚訝還是有趣,他就聽到了劉季下意識的低喃。
他說:
「娥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