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法界是當年【紫微垣】治世時，按照現世一比一複製出來的。
所以自然在時節與氣象上也與現世一樣，只不過可能景觀相對現世要更古老一些。
而在清晨的微光之下，【鴻鵠宮】的露天道場之上，呂元也終於開始了他真正認識這個古修仙界的第一步。
不過，在還未開課之前，最先令他驚訝的卻是眼前的陳勝。
因為在他的眼前，此時此刻，陳勝的形貌終於有所變化，之前那果然不是他的真容。
畢竟既然修到了真君的地步，天地本身就不可能讓他們普通下去。
淵渟岳峙般高大，如厚土一樣的寬袍無風而鼓。
亂發不冠，僅以枯木簪綰之，但卻也無法掩飾他那威嚴的臉龐與眉宇間的愁思。
「老師，為何您之前要掩飾真容呢？」呂元好奇的問。
總不能是在故作姿態吧？
「那非我本意，只是不得已而為之。」陳勝很耐心的跟他解釋道。
「修行本來就是奪天地之造化，而修行到了我和你父親這個地步，登上果位，晉位真君——」
「本來就是對天地本身最大程度上的篡奪。」
「因此我們這些真君在現世倘若不遮掩本身，那麼即便什麼都不做，也會讓身邊的萬事萬物因我們而扭曲。」
「直觀的說，便是紫府之下的修士和凡人看上一眼我們的本貌就會當場發瘋乃至癲狂。」
什麼克蘇魯，不可直視神？
但因為奪天地之造化，所以存在被扭曲……好像很有道理的樣子。
呂元瞭然的說道：「原來如此……」
這只是個小插曲，陳勝沒有多說太多，畢竟這些之後呂元就會學到。
因此他很快就步入了正題：「對於修仙，你父親告訴了你多少？」
呂元如實答道：「仙道本身的存在以及應該如何修行，包括修行的境界，還有顯世的道統……大概只有這些。」
陳勝在他面前坐下，與他相對：「和我想的差不多，他也就能告訴你這麼多了。」
「那麼現在我來更為準確的告訴你，究竟何為修仙。」
「要明白這一點，你首先要明白仙凡的區別——」
陳勝問：「你認為仙凡之間最大的差別在於哪裡？」
最大的差別……
回想起自己所經歷的種種，呂元在思索後確信的答道。
「力量。」
「不錯。」陳勝讚許的說道：「能明白這一點，說明你之前的經歷還是給了你啟發的。」
「修行者在情感、思維、包括為人處事上，其實與凡人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因此讓我們凌駕於世俗之上的，便是力量。」
不止是說，呂元還見到陳勝輕輕向一旁抬起了手，不僅言傳，還有身教。
然後……
只見他輕輕向外一推，呂元便瞳孔微縮，見到了令他這輩子最為震撼，也是最直觀感受到真君有多強大的一幕！
只是輕輕向外一推，伴隨著微風拂過……
那個方向上，目之所及的一切便被瞬間抹平，化作一片平地，無論山川、河流、草木萬物，乾乾淨淨。
什麼也沒有剩下。
然而這一切還在持續，震天動地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練氣的視力已經能看到很遠的地方，再加上呂元搭配上法術，上百里也不是看不清。
可是這一切遠遠沒有止於百里，千里乃至萬里——
更遠，餘波還在不斷持續向更遠的地方，倘若這不是在大部分地方都是荒無人煙的法界。
而是在現世……
呂元難以想像，這輕輕一推，究竟會造成多大的影響。
而且就算是在法界，這也太誇張了吧，只是上課而已，至於嗎？
還有，劉邦當時一定放水了吧？！
不過還不等思索更多，他便看到陳勝的手又緩緩握住。
隨後，消失的一切便重新復原，宛如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般，一切重回平靜。
「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所掌握的力量，可以破壞，也可以創造，隨心所欲，因此凡人哪怕有百億、千億、萬億、萬萬億，也無法抗衡我們。」
陳勝說：「這便是仙凡之間最大的差別，而要真正理解何為修仙，也要從這一點上出發——」
「沒錯，力量，這的確是我們與仙凡最大的差別。」
陳勝反問道：「但倘若只有這一點的區別，那麼為何凡人還會像你看到的那樣存在？」
「要知道就連凡人中那些王侯將相，都恨不得將他們敲骨吸髓，擁有這樣力量的我們，為何反而如此克制？」
這句話把呂元點醒了，實際上他也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有修仙者的存在，凡人世界卻還是那副模樣？
就算是隔壁有區別的資本修仙界，其殘酷性好像也在他的認知之內，沒有到徹底拋棄凡人的地步。
「為什麼？」呂元很興奮，探尋未知的過程，就是如此讓人著迷乃至快樂。
作為啟蒙老師，陳勝沒有賣關子，他很詳細的對呂元解釋道：
「因為修仙所帶給修行者的不只有力量，還有伴隨力量而來的其他想法。」
「沒錯，我們可以用力量去統治這個世界，可是這樣真的能讓擁有這份力量的我們滿足嗎？」
「你認為那些無知而羸弱的凡人，保持著愚昧的姿態向我們俯首稱臣，我們就會感到快樂嗎？」
「修仙不止給了我們超越凡人的力量，也給了我們對應的理想與傲慢。」
「因此，這讓我們不只是想統治這個世界，而是想要去根據自己的願望，改變它，改造它，讓它變成符合我們心意的模樣。」
「但總而言之，都是想讓它變得更好——」
「所以，你才會看到那因為我們彼此暫時為了各自的想法妥協才得以存在的凡間。」
「而這，就是修仙的本質。」
「因此，才造就了我們這些修行者。」
晨光之下，注視著訴說著何為修仙的陳勝，呂元盡力讓自己去理解這一切。
而後，從未對修仙如此渴望過，很有趣，真的很有趣，讓人忍不住心生嚮往。
「我這麼說，你能理解嗎？」陳勝問。
「可以，您不必擔心我。」呂元咧著嘴，笑著答道。
陳勝並沒有追問或質疑，因為他相信呂元的確做得到這一點。
所以他開始了講解下一階段。
也就是——
「那麼，在理解了何為修仙之後，便來到了仙道最為根本的一個問題。」
「我們從何而得到這份力量？」
「以及，如何成為修行者？」
陳勝真的是個好老師，為何呂元會發出這樣的感嘆？
因為他看到天上亮起了一顆明星，而後，意識便隨著陳勝一天升上高天。
越過那被遮蔽的天空，直到停留在一顆不知有多麼廣大——
黑黃相間的，與呂元認知中的恆星模樣類似，但卻環繞著更為神秘的氣息的星辰之上。
帶領他來到這裡的陳勝等他回過神來後，才開始對他繼續說道：「首先便是我們從何得到這份力量，你眼前的事物便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果位。」處于震撼之中的呂元輕聲答道。
陳勝頷首：「沒錯，但對於果位，你父親想必跟你多少提及過。」
「實際上，這便是我們這些修行者力量的來源——」
「當然，祂們本身沒有形體，更接近於抽象的概念，你眼前的，只是祂在現世對應的星辰。」
「我帶你來看祂，是想讓你更容易理解並接受果位的存在。」
隨著陳勝話音落下。
下一刻，呂元眼前一晃，而後發現他們已經又再次回到了【鴻鵠宮】中。
這就是金丹真君，這就是大神通者的力量！
不過對於果位，呂元還有好奇。
因此接受完信息的他沒等陳勝開口，便主動問道：
「所以果位從何而來，我們又為何能得到祂的力量成為修行者。」
好奇，渴望知曉一切，這就是呂元在陳勝眼中的模樣，但他並不討厭。
儘管這和當年那個猴子那麼相似……
所以他沒有在意自己的問題被打斷，而是很耐心的給他講解著原因。
於是陳勝伸出手，接過一點天邊的微光，放在呂元的面前，對他解釋道：
「天地自擺脫混沌之後，果位便隨之誕生，所以不必問祂們從何而來，因為祂們本身就應該存在，就像你看到的天與地一樣。」
「至於我們為何能得到果位的力量……」
「你自己應該明白。」
呂元想了想，反問道：「因為靈根與功法？」
陳勝言簡意賅：「不錯，前者是我們竊取果位力量的基礎，後者則是竊取的方式——」
「前者來自天生，而後者，最初則來自【三垣】，【三垣】想必不用我過多解釋……」
「當然，對於祂們三位我也不比你多了解多少。」
呂元點頭，以示了解。
陳勝於是重新回到正題：「那麼講完了我們從何得到這份力量，為何能得到這份力量之後……」
「接下來我要說的，便是我最開始提到的第二個問題——」
「我們如何成為修行者？」
「聽起來似乎和我們剛剛說的，為何我們能從果位中得到這份力量成為修行者是一個問題。」
「但實際上是有區別的。」
陳勝解釋道：「因為雖然有著靈根作為基礎的這個共同點，但功法根據不同的修行方式，又分為兩大類。」
「也就是說，修仙其實有著兩種途徑。」
「即服氣養性道與紫府金丹道——」
陳勝指向了穹蒼上還在明亮的星辰，又指了指自己與呂元：「你與我就是現成的例子……」
「你就是紫府金丹道的修士，而我曾經是服氣養性道的修士……」
「曾經？」呂元抓住了唯一一個不解的點。
「不錯，曾經……」陳勝說道：「因為兩種方式，其實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證得果位。」
「而之所以會有兩種方式的區分，本就是因為求證果位方式的不同。」
「所以在金丹之後，自然便沒有了區別。」
「至於我所求得的果位，也不必你問了，直接告訴你也無妨——」
陳勝看出了呂元的意動，於是沒有讓他主動岔開話題，便為他解答道：
「我所居之位，乃是昔年【鎮星大聖】飛升前分割土曜果位後的九土之一。」
「名為【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