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扈面上不顯,心中卻很是激盪。
廣安伯爵一系一夜消失,這可不光是充滿了玄幻色彩,而是真切的「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在龐扈通過順風快遞知道了這件事,並且確定了侯濤已經那怕相隔萬里之外,依然在同一天夜裡消失不見時,他就已經確認廣安伯爵一系的消失與死亡,必然是和修仙力量有關係。
是修仙力量,而不是修仙者,這是意義截然不同的兩碼事。
龐扈非常肯定,修仙者們至少有兩個陣營。
一個陣營是以現在東南西北四大魁首修仙門派為首的正道或者白道修仙者,他們占據了這個世界的東南西北的邊緣,但是其威名卻是鎮壓一切,百國的高層幾乎都遵從他們的命令,現有的秩序也全都有賴於這四大魁首門派維繫。
這些正道修仙者雖然對凡人冷漠,或者直白些說就是所謂的放養,但是龐扈敢非常肯定的說,正道修仙者對凡人們抱著巨大的善意,這善意甚至超過了這個時代這個世界所有凡人們的想像,因為對於巨人而言,能夠不在腳步移動時踩死螻蟻,這已經是大慈悲了,這是克己淳樸啊!
事實上,在龐扈第一次死亡而復活後,他就已經將此世以最壞可能性進行了推演,所謂的最壞可能性,那就是他生活的這個世界其實是修仙者們的實驗器皿,所有的凡人與武者都是實驗器皿里的耗材,所以才能夠說明出現的那名修仙者如此的殘忍,誅殺滿門不說,整個鄉村的凡人全部死絕,更是扒皮抽魂,無所不用其極。
這是只有對非同族非同類時才可以下得去的狠手!
因為前世的記憶,龐扈甚至認為此世的凡人就是實驗耗材,就是修仙材料,甚至更極端的說,所有的凡人都是修仙者的食物,材料,玩具。
那是他最為絕望的時期。
但是後面幾百年的潛伏與信息收集,特別是冒死去往了東方玄機門的仙門所在,他才慢慢修改了這份最為絕望的推演結果,並且開始對此世正道修仙者抱有了巨大好感。
他敢斷定,此世的修仙者們有著最起碼兩大陣營,一個就是正道修仙者,他們占據著明面上的主動與權柄,另一個則是潛伏著的邪修或者魔修,他們不為正道所容,同時也被正道修仙者趕入到了陰影里,可是卻死而不僵,依然有著巨大的力量隱藏著。
他第一次死亡時所遭遇的那個修仙者,就屬於邪修魔修陣營。
同時,這些邪修魔修在暗中對凡人世界進行著滲透,將一些負作用巨大的修仙力量與手段散播了出來,甚至龐扈都懷疑,那些隱藏在百國之外的「鬼」與「怪」都是這些邪修魔修們搞出來的實驗品。
正是基於這些已知信息,龐扈敢肯定,廣安伯爵一系一夜消失絕對和修仙力量有關係,這絕非凡人世界的常規力量可以達成。
而他之所以敢火中取栗,其關鍵其實就在於兩點,第一點,時間,他所圖謀的僅僅只是一本功法,一本學習了就會「快速」死亡的功法,那怕價值極高,只要他有資格獲得,並且「目標明確」,那麼擁有功法的人是不會介意一個快速死亡的耗材獲得功法的。
第二點,就是他確定修仙力量只會針對「廣安伯爵一系」,別的都只不過是波及,這或許事關血脈,因果,或者是靈魂之類事關修仙資糧或者是恩怨的緣由,他雖打著廣安伯爵二公子侯濤的名號,但是他與廣安伯爵一系毫無關係,所以以他數百年所建立出來的修仙者行為模型來看,他其實並沒有太大危險。
說直白一些,他的目標明確,計劃的結果其實就是裝了逼就跑,從此以後查無此人。
但是計劃總是沒有變化多,眼下最大的變數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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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長公主殿下。」
龐扈面色冷肅的對著前方倚在躺椅上的宮裝美女道。
這美女穿著一身露出些微小腿的粉色宮裝,看著典雅華貴,整個人倚靠在躺椅上又顯得慵懶,一雙朦朧桃花眼,帶著說不出的風情風姿,那怕不提她尊貴的身份,光是從容貌,姿態,氣質而論,也是龐扈這數百年裡少見的尤物。
但是龐扈卻連背心都汗濕透了,雖然面上不顯,但是卻微微低頭躬身,連一絲動彈都無。
世拓愛珍懶洋洋的道:「你很怕我?」
「對。」
龐扈依舊保持躬身模樣道:「我雖是武者,但是我父我母從小就教導我要敬畏力量,殿下是我所遇到的最大力量,所以我不得不敬畏,這是其一,其二則是我現在唯一所求,若想要報仇,殿下則是我最大阻礙或者唯一依靠,所以我不得不慎懼。」
整個場面靜默了數秒,世拓愛珍才脆聲笑起。
「好一個敬畏,好一個慎懼,但是你話還沒說完,對吧?」
世拓愛珍說話時輕身坐起,捏起身旁的水果盤裡的一顆水果,放入紅唇里輕輕吸了一口,這才又道。
龐扈一動不敢動,但卻朗聲道:「是,我話未說完,因為我也不知道長公主殿下是否就是我的生死仇敵,是否就是長公主殿下策劃了我全族一夜消失的幕後黑手。」
周邊一片拔劍聲,更有一名足有兩米多高的彪形大漢踏前兩步,將手中長戟用力頓地道:「好大的膽子!找死!」
這漢子好大的煞氣,周邊的宮女與太監們頓時都是臉色煞白。
龐扈自也感覺到了一股無形壓力籠罩著他,這並非只是簡單的心理因素,而是真實存在的一股「力」,依託於這漢子身上的內力,功法,氣勢等等綜合而來,若是地位與勢力都微末的老百姓被這股氣魄所壓,甚至可能因此嚇得肝膽俱裂。
但是龐扈自是不同,他也有心試探一二。
現在的情況除了長公主世拓愛珍與幕後黑手的關係不明,別的一切都盡在他掌握之中。
所以他雖躬身,身形一動不動,但是口中卻道:「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信不信我要殺你只需要三秒。」
「狂……」
一個字才剛出口,龐扈腳下金磚立刻爆碎,但是還沒爆裂開來,就被一股無形有質的力量給細細的磨成了粉末,只是眨眼之間,他腳下就出現了一個粉末坑來。
龐扈依然躬身,繼續道:「事實上不光是你,只要我願意,除了長公主殿下身後的這位先生,整個殿中所有人加起來擋不了我十秒時間,那怕是長公主有這位先生保護,我也可以在三十秒內以傷換殺之,而後我立刻退出長公主府,全力逃遁出都城,前後不超過一刻時間,直到王宮知道這裡變故時,我已在百里之外。」
大漢面色劇變,先是狂怒,接著臉色一片煞白,眼中除了怒火以外還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他厲聲吼道:「爾敢,難道不怕……」
忽然間他仿佛想到了什麼,聲音一下子卡殼。
龐扈依然平靜的道:「我九族都滅,這一身也只為復仇而來,甚至渴求解體大法來與敵偕亡,所以……你要用什麼來威脅我?殺死我?還是誅九族?」
大漢嗓子裡蹦出了沙啞的嘶嘶聲,但卻一個字眼都發不出來。
還沒等他做出別的反應,在世拓愛珍身後的中年儒生忽然拍手喝彩道:「好好好,所謂練武即練膽,這才是吾輩的真顏色啊!看來王掌門收了一個好徒弟啊。」
龐扈心頭一動,腦海里的信息閃爍,立刻知道了這個王掌門是誰了。
鐵劍宮掌門王璨爍正是姓王,那眼前這儒生的身份就絕非普通人了。
世拓愛珍嗔怪的看了身後中年儒生男子一眼道:「先生這是要讓我輕易被殺嗎?」
中年儒生笑道:「長公主說笑了,這少年只是血勇之氣湧上,但我觀他眼神清明,行為舉止都是有度,斷不可能輕易傷害長公主。」
世拓愛珍微微點頭,接著就對龐扈道:「我知你族親遇難,心中難免激憤,所以也不為難你,今日之言我就當沒聽到,至於你是否警惕我,這也是你的自然反應,我不見怪。」
龐扈深深一躬,這才立起身來,同時朗聲道:「我之前回答長公主的話依然有效,只要長公主讓我報仇雪恨,將那以壽命換取內力的功法給我,我這條命就是長公主殿下的了,任憑驅使。」
世拓愛珍還沒反應,中年儒生已經是忍不住道:「你這少年實在是太過偏激,你可知道你這一身真氣的價值?不過十八歲而已就有這一身真氣,鐵劍宮也是武學聖地,其至高功法萬岳訣端是玄妙非常,最擅積蓄真氣,你只要苦修五年,配合你的八脈齊通,真氣自涌,立刻就可打通十二奇經,三十歲前必然可以打通生死玄關,度過天地二橋,你可知道三十歲前做到這一點意味著什麼嗎?」
龐扈口中只是簡單的吐出二字:「道兵。」
「是四大魁首仙門的道兵!」中年儒生怒其不爭的道:「四大魁首仙門與別的仙門相比,就和一個國家裡的普通門派與武學聖地一般,所收道兵只要三十歲前成就先天之人,這可知道這是多大的仙緣!?」
「知道。」龐扈依然言簡意賅。
中年儒生熟視龐扈,看著他年輕的臉龐與眼中的平靜無波,良久後才深深嘆息。
「罷罷罷,這已是你的心魔了,要打通生死玄關,度過天地二橋,就要滅去心魔,不然走火入魔時就再也無可挽回。」
世拓愛珍就在旁默默靜聽,直到這時才忽然笑道:「如此說來,你是心意已決?」
龐扈只是默默拱手。
世拓愛珍就重新躺倒,也不說話,周圍人也都是一片沉默。
良久後,世拓愛珍才道:「可我不想斷了你的仙緣,所以你說怎麼辦?」
龐扈並不言語只是「心喪若死」的站在原地。
世拓愛珍也嘆了口氣道:「這樣吧,我之前和國師,鎮邪司幾任司長,還有我身後的先生們共同討論過了,廣安伯爵全族消失一案,必然和各種奇詭,或者是修仙之力有關係,只不過肯定不是仙師們所為,不然別說你廣安伯爵一系,便是我世拓國都已是不存,這只可能是那些妄圖圖謀仙緣的邪修所為,而且你還活著,這幕後黑手定然還在世拓國內,我們要想辦法將其逼出來。」
龐扈表情立刻生動了起來,似乎有了迫不及待,更是急切的道:「還請殿下明示。」
世拓愛珍道:「你雖是伯爵嫡親子,可是一些涉及王室與國家根基的事你卻並不清楚,不過現在廣安伯爵只剩下你這一個血脈,告訴你也無妨。」
說話間,世拓愛珍一揮手,周圍的侍女太監護衛們都是各自退下,唯有那彪型大漢持戟護衛在了長公主身側。
世拓愛珍這才道:「百國與仙師們所在的仙門之間,其實有著極為遼闊的文明之外土地,那裡奇詭橫生,不是安居之地,而百國之地邊界的國家,其實就容易受到這些奇詭的侵擾,所以在百國邊界的國家立國時,就有仙師們到來,以國土面積為大陣,立下八個防禦節點,可以抵禦百國之外奇詭的恐怖,這並非我世拓國一國才有,所有在邊界上的國家都有此陣。」
龐扈心中立刻緊急記憶下了這一切,面上依然不動,只是拱手靜立。
世拓愛珍繼續道:「這八個防禦節點雖可抵禦文明之外的奇詭恐怖,但是其本質上乃至仙師們以真元力凝聚而成的陣勢,真元力恰好是奇詭們最渴望獲得的資糧,這八個防禦節點遠離凡人居住地,只在兇惡的深山老林里布置,八個節點共同出力,只會吸引那些奇詭前往深山老林,然後將其驅逐或者滅殺,只不過節點所在位置就甚是兇險了。」
「現在,我們要找出那擅使邪法的幕後黑手,唯一的辦法就是激活八大節點,這需得我世拓王室的精血,以及立國時諸多實領勛貴們的精血共同作用,而你廣安伯爵正是實領勛貴之一,現在,我王室已經決定拿出屬於我們的精血與權柄,唯有勛貴們似乎還在遲疑。」
龐扈心中展開著思維風暴,開始快速思索這一切,幾秒後他才道:「所以長公主殿下希望我說服勛貴們?」
世拓愛珍輕聲一笑道:「你這小娃娃何德何能,可以說服那些利慾薰心的食肉者?這自是由我和國王來做,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簡單……你,鎮邪司司長及其精銳,外加我身邊的公羊陀將軍領兵,由你們去開啟八大節點,使得陣法激發,將那邪修逼迫到陽光下,這也是使你報仇雪恨的辦法,對吧?」
龐扈立刻點頭,同時激動的道:「自然如此,那我做了,只是我渴望親手報仇,所以我還是需要以壽命換內力的功法!」
世拓愛珍嘆息著道:「我知你偏激,所以也不準備駁了你的請求,但是我也愛惜你的天賦,希望你能得到仙緣……所以,七個,你配合著開啟七個節點,我就將功法予你,這樣剩下一個節點遲則一月,快則三五日,一旦開啟,你可立刻擊殺仇敵,報仇雪恨,這樣也可以讓你多出一些時間來打通生死玄關,度過天地二橋,至於是否可以在你老死之前成為先天,或者是否可以再續仙緣成為道兵,一切就看你造化了,可好?」
龐扈默然,接著下拜。
「謹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