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兩日時間,世拓愛珍就說服了絕大部分世爵勛貴,讓這些世爵勛貴們拿出了一份保存完好的嫡脈精血來,然後由世拓國的國師與禁咒司人員將其混同精煉,以達到可以開啟節點的程度。
再然後就是世拓國王室,從國王到宗親,包括世拓愛珍自己都奉獻了精血,也同樣予以精煉。
兩日之後,由鎮邪司司長李廣藥帶隊,兩大副司長,七名金牌行走全部聚齊,同行的還有五十餘名銀牌行走,三百餘名鐵牌行走,幾乎就是鎮邪司全體出動了,再輔以將軍公羊陀所帶領五千精兵與一萬兩千後勤輔兵。
這已經是一整隻軍隊了,而且是這個文明層次下的精銳軍隊,頗有令行禁止的那種味道。
龐扈也在隊伍中,這是他與世拓愛珍的約定。
同時,作為從內力進階到了真氣的「先天武者」,光從紙面數據而論,他其實是整個世拓國第一高。
便是鎮邪司司長李廣藥與兩名副司長,甚至之前幾任司長全部包括在內,整個世拓國明面上一個擁有真氣的武者都沒有。
這才是百國武林的現實情況。
不要以為一甲子精純內力就可蛻化為真氣,似乎只要苦練六十年,就真可以成為真氣武者了,不不不,內力的累積並非是隨著時間而線性增加的,內力累積總量越是接近真氣質變,其難度係數是開口向上的拋物線計算公式,初時累積速度快,越是接近真氣臨界點,累積速度越是緩慢。
特別是武者年齡一旦超過四十五歲,肉身活性就會開始每年下降,那怕有著內力滋潤養生,這種內在的活性卻是不可逆的決定性因素。
反正就龐扈這數百年搜集信息所知,百國中絕大部分國家明面上一個真氣境武者都沒有,絕大部分的真氣境武者都在武學聖地中,比如他託詞的那個鐵劍宮,上一任掌門就是真氣境,現在則作為太上長老在宮中深處潛修。
正因為如此,龐扈仗著侯濤的世爵繼承人身份加真氣境武者身份,那怕沒有在世拓國擔任任何要職,他的地位也與李廣藥相當,不單單在這隻隊伍里得到尊崇,馬匹,獨立的營地帳篷,更關鍵的其實就在於他無法被當成炮灰。
隊伍出發,一路行來,龐扈自是繼續表演他不苟言笑的冷酷氣質,但是他也通過真氣散發所帶來的無死角高感知,再次確定了公羊陀對他帶著無比巨大的惡意,若是他沒有這身份和實力,這公羊陀想要碾死他簡直比碾死一隻蟲子還要簡單。
隨便一個命令,讓他去探索甚至迎擊各種奇詭,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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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那直接軍法就殺了,誰人都說不出個錯來。
但現在有這身份和地位,情況就是截然不同了,甚至是他還可以一定程度上對公羊陀發下命令,對其進行試探之類。
當然了,龐扈已經做了決定,有了計劃,這些試探反倒會打草驚蛇,他根本不會去做,依然在表演他復仇少年的冷酷模樣,而這一路上行來風平浪靜,也就是鎮邪司的銀牌金牌一些女子不停的偷偷看他。
不得不說,他這一世的皮囊可比上一世帥多了,約莫一米八左右高度,不敢說貌比潘安,卻也是丰神俊朗,比他前世的那些當紅小生都是不差,加上他現在的人設是實領伯爵唯一繼承人,身負血海深仇,由是先天的八脈齊通,堂堂正正的真氣境武者,實力,身份,富貴,容貌這些全都有了,確實是非常吸引異性和……同性??
「不是,你貼這麼近幹嘛?」龐扈皺著眉頭看向了和他並排騎行的南宮修。
南宮修面色一黑,拉著馬韁稍遠了少許,這才低聲道:「自然是有話和你說,司長擔心你不知天高地厚,遇到什麼事就腦子一熱衝上去,讓我提點你一下。」
龐扈無語的道:「你覺得我是這種匹夫嗎?」
南宮修認真想了想道:「不像,你反倒像是那種謀定而後動,將一切算計得清清楚楚的老怪物。」
龐扈臉色一黑道:「行啊,你都知道我是老怪物了還來提點我?」
南宮修聳了聳肩膀道:「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富貴,地位,武功全都有了,所以可以自由自在,聽說你居然敢當著長公主的面計算殺掉長公主要花多少時間,真真是膽大包天……我就是一可憐兮兮的金牌行走,吃這口飯,拿這份俸祿,上峰要我如何做,我就只能如何做,不然你真以為我想要接近你?」
「對。」龐扈卻是頭也不轉的道:「你就是想盡辦法接近我,因為你一直在懷疑我。」
南宮修毫不意外龐扈會如此說,事實上,自龐扈出現在鎮邪司門口開始,他就一直表現得極為坦蕩直率,所說所言,所做所為,都是那種坦蕩的直來直往姿態,現在直接點名南宮修懷疑他,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南宮修微微搖頭道:「談不上懷疑,只是還是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我也明白給你說,這是我的自進入鎮邪司以來的習慣,而這個習慣救過我不下十回,這也正是我接下來要和你說的話,奇詭……懂我在說什麼嗎?」
「當然。」龐扈皺眉道:「我師門裡也講過這些,要我複述出來嗎?」
「不必。」南宮修搖頭道:「我當然知道鐵劍宮這樣的武學聖地有關於奇詭的信息,甚至比我們鎮邪司還要多,但是有些東西是不會落於紙面上的,而是我生死之間的經驗之談。」
聽到這裡,龐扈倒是認真了起來,他坐在馬上微微拱手道:「願聞其詳。」
南宮修也不管,繼續道:「普通老百姓們只以為精怪,靈物就是奇詭,不,精怪是吸收天地靈氣的草木禽獸,其中最強的那些自是由仙師監管或者擊殺,而且百國範圍內不會有成氣候的精怪,靈物則是人死之後,極小概率會產生的靈性殘留,絕大多數都沒什麼危害,三五日就會消散,只有極少極少,或因為巨大怨恨,或因為短時間內死人太多,或是葬入了極凶之地,這才會出現可長時間停留現世的靈物,還是那句話,在百國範圍內不會有成氣候的靈物,便是真有,仙師也會將其無聲無息的抹去。」
龐扈點頭,這些與他所知完全符合。
越是百國內陸區域,精怪和靈物誕生概率越低,低到幾乎不可能誕生的那種,只有百國邊境的國家才可能有精怪和靈物,但是沒有聽說有成氣候的,這估計和邊境國家都有的守衛八大節點有關係。
南宮修又道:「奇詭中包含了稍成氣候,或者是成了氣候的精怪與靈物,它們有著超越我們想像的大威能與大恐怖,若是遇到,立刻逃遁還可保住性命,不然一個照面之下,所有非真氣境武者直接暴斃,至於真氣境武者,據說真氣可以稍微抵禦精怪和靈物,但是具體如何我就不知道了。」
龐扈再次點頭,南宮修也不理,還是繼續道:「但是奇詭不僅僅只有精怪和靈物,那怕是成了氣候的精怪和靈物,其實也相當於是那些渴望修仙到走火入魔的邪修那樣,只要躲避,不靠近,逃遁,都有概率活下來,甚至是交流,或者是遇到心性好的精怪靈物也有可能,真正可怕的是那些既非精怪,又非靈物的玩意……」
(鬼和怪嗎?)
「這些玩意完全無法理解,完全無法溝通,也完全無法抵禦,擊殺,躲避,逃遁……但是這些玩意並不是全部都這麼強,不,用強弱來形容它們完全沒有意義,應該說是它們的危險程度是有差別的!」
龐扈心中這才認真了起來。
因為他距離深淵僅一步之遙,所以那怕去往了文明邊界之外,甚至去到了東方玄機門所在仙門位置,他中途都不敢冒險,完全的跟隨商隊與依照人群聚集地前進,這中途他只是非常遙遠的確定了鬼和怪的存在,幾次遭遇中也是能逃就逃,能躲就躲,而且「鬼」和「怪」的名稱也是他自己定義,是否是這個世界真正的「鬼」和「怪」還是兩說。
南宮修既然這時候找上龐扈,不管是不是命令,他都是要拿些乾貨出來的,這時候就用壓得極低的聲音道:「而要分辨其危險程度,以我的經驗與鎮邪司歷代記錄來顯示,需得……」
「等一下。」龐扈忽然喊斷了南宮修,他忽然嘴唇動,旁人卻聽不到聲音,只有南宮修可以聽到:「你就不能用傳音入密嗎?」
南宮修翻了翻白眼道:「你以為傳音入密是什麼爛大街的東西嗎?這是真氣境的特徵好吧!要不要聽就一句話。」
龐扈攤開手表示隨意。
南宮修這才繼續道:「這些非精非靈的奇詭,我不知其名,鎮邪司也不知其名,但是你最好也不要想去知道,某種程度上,呃,怎麼說呢……這是禁忌。」
「好了,言歸正傳,要分辨其危險程度有三種具體的辦法,當然了,我再次鄭重提醒,這是我的經驗之談,以及鎮邪司的過往記錄……一是顏色,越是趨向於白色,其危險程度越低,二是光亮程度,越是趨近於光亮,其危險程度越低,三是複雜程度,越是複雜程度少的危險程度越低,這三者都是反之亦然。」
龐扈仔細記憶,默默思索,南宮修說到這裡時微微遲疑了一下。
他雖還在懷疑龐扈的不協調處,但是之前龐扈和他早餐時所說的那番話讓他有些心悸。
「南宮修,你要明白一件事,錢也好,領地也好,家世也好,這些我都有,但是我沒親人了……」
親人,正是南宮修的底線與最大堅守,如果是別的也就罷了,但是眼前「侯濤」如此在意親人,甚至為了親人血仇而不惜自己的遠大前途,這實是打動了他。
所以他略微遲疑後,還是低聲道:「剩下的是友情贈送,信不信由你……或許是因為我們身處文明邊界內,或者是修仙者們留下的八大節點的保護,又或者是凡人世界的天地靈氣稀少,總之不知道是什麼亂七糟八的原因,使得文明邊界內出現的奇詭其實是極度弱化與不完整的,說得更直白一些,我所遭遇的,鎮邪司歷代所遭遇的,以及這次我們行動將會遭遇的,其中九成九都是虛假的。」
「虛假?」龐扈皺眉呢喃道。
「對,虛假,但是!」南宮修道:「最關鍵的是,我們分辨不出它們的真假,所以絕大多數情況下,真假對於我們來說沒有意義,我也只是在一次瀕死情況下,或許是執念,或許是別的什麼而窺探破一次真假,從而逃出生天,牢記了,若是分辨不出來,那真假對我們沒有意義,若是分辨出來了,那虛假的就對我們沒有傷害,事實上,那些奇詭……許多時候不止一個,我是指同樣一種或者一個奇詭,不止一個存在著,而且在同時間內存在於許多地方,所以鎮邪司的前輩們留有記錄,懷疑出現在文明邊界內的奇詭並非是它們的本體,而是某種虛假的影子,它們的本體存在於文明邊界之外,甚至文明邊界之外的之外,或許是修仙者們最主要的敵人與一直對抗的對象,當然了,這一切都只是我們的猜測,因為沒有修仙者們來告訴我們真相,甚至可能……」
「這些,就算是我對你的友情贈送了。」
南宮修未曾說完的那句話,龐扈還真知道,因為他為此付出過慘痛的教訓……又往深淵踏前了一步。
……甚至可能,這是修仙者的保密事項,任何非修仙者知曉都會被他們清除掉,甚至為了探索如何知曉的,他們不介意使用任何超出常規倫理之上的手段,包括但不限於涉及靈魂的酷刑等等。
龐扈知道,這番對話已經是南宮修對他表達的最大善意了。
不管是不是之前的攻略起效,又或者是別的什麼原因,對待善意,必須要以善意回報,那怕只是現在的善意。
龐扈沖南宮修微微點頭,幾秒後才用傳音入密道:「……之後若是遇到奇詭,你儘量靠我近一些。」
南宮修一愣,用肉眼不可見的程度同樣微微點頭。
兩人都再無話,只是隨著隊伍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