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扈,李廣藥,兩名副司長,六名金牌行走,二十三名親衛,公羊陀,一共三十四人存活,除此以外,不管是銀牌鐵牌行走,還是一萬多的大軍,此時此刻的他們全部屍骨無存!
僅僅一個「鬼」的奇詭場景,一萬多近兩萬人,最終只活下來三十四人,這種恐怖的死亡率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膽寒絕望,那怕此時此刻他們已經身在陽光下,依舊如此,絕望的氣息從他們的身體裡,骨髓里,甚至是靈魂中瀰漫。
生命的重量……在這個等級的恐怖下比鴻毛還輕。
三十四人至少在原地呆滯了數分鐘之久,李廣藥才率先咳了一聲道:「損失如此之大,我們已經無力前進,我建議先回都城從長計議。」
眾人都看向了他,兩名副司長都是連連點頭附和,其餘金牌行走自不必多言,然後所有人都看向了公羊陀。
公羊陀臉色極為難看,近乎鐵青色,這時候看到鎮邪司諸人都反對,他用隱晦的目光看向了龐扈,看到其臉色慘白,一時胸中惡意橫生,但是看到了鎮邪司諸人的站位,他又強行壓下了這惡意,只是嗡聲道:「奇詭之間有互斥,現世之地本身也有某種力量持續性修復與穩定,這裡既然已經發生了一次這麼強大與恐怖的奇詭場景,那麼接下來這裡就是安全的,要回都城可以,先將這裡的節點激活才行!」
公羊陀本身就代表著王室,特別是目前與國王分庭抗禮,甚至可能略勝一籌的長公主世拓愛珍的意志,除了龐扈,其餘人都無可抗拒,雖然各自都不欲前進,但是公羊陀說話後,他們也只能夠沉默跟隨。
而龐扈一方面將心思集中到了頭蓋骨里埋藏著的玉簡碎片處,可是周圍都是人,他自然不可能在這時候開啟,真是心癢難耐,另一方面也在仔細暗中觀察與記憶公羊陀的一言一行。
聽到了公羊陀說奇詭之間有互斥,龐扈心裡的某個猜測就又多了一分證據。
不過這時不說,依然是公羊陀在前帶隊,其餘人緊隨其後,一路謹慎小心的去到了這峽谷深處,果然又看到了節點建築,然後公羊陀上前用精血將其激發。
做完這一切後,公羊陀也沒堅持繼續去找第六個節點,而是和眾人一起離開峽谷,在外尋到了各自的馬匹,然後馬不停蹄的就順著最近的官道往世拓國首都而去了。
眾人一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危險,這裡畢竟是文明邊界內,除了節點周邊以外,別的地方根本不會有奇詭,不然也不可能有這麼多普通民眾的聚集地了。
一路無話,待走到了首都城門外時,公羊陀忽然拉住韁繩熟視眾人,特別是在龐扈臉上深深注視了幾眼,接著又看向了李廣藥等人道:「張巴本已為我所救回,但是不知道為何他沒有逃脫出來,這事你們都脫不了干係,我自會稟明長公主殿下,若有處置,須是怪不得我。」
李廣藥等人表情都沒有變化絲毫,各自沉默,李廣藥更是拱手道:「這本是將軍的權力,奇詭之中難以理事,長公主殿下若有處置,我等也無話可說。」
公羊陀哼了一聲,縱馬就去了。
龐扈其實早就發現那名之前沒有被邀請入局的金牌行走已經沒了,具體如何沒的他不清楚,不過可以大體想像得到。
但這顯然是鎮邪司倖存諸人對他的好意,畢竟他已經可以算是深深得罪了那名金牌行走,這幾乎算是死仇了,怕就怕其在暗中噁心人,這下子被清除了,他也樂得個乾淨。
當下龐扈就對眾人拱手道:「在下陽氣損耗得厲害,須得回去運功休養,諸位,請了。」
眾人都是紛紛拱手,李廣藥更是代表著其餘人道:「這一回真是多虧了侯公子,之後必有回報。」
龐扈微微點頭,不再說話,只是駕馬急切的往廣安伯爵府而去了。
過不多時,龐扈就回到了伯爵府里。
整個伯爵府內一個人都沒,這倒是讓他省了心,他依舊保持著略微急步的速度,看著似乎並不是很焦急,就這樣走到了他挑選的一間廂房內,才一進入,他就直接跨步來到了床上,雙腿盤坐,雙目緊閉,做出一副運功調養的模樣。
但實際上他正一心二用,手掌在袖中仔細摸索,一顆冰涼的寶石就在他手指間滾動。
孟婆湯!
這顆寶石正是來自死後世界冥土裡的孟婆湯,或者說也可稱為忘川水,而能夠在死後世界裡都拿出來拍賣,不管那忘川河裡是否有無窮無盡的孟婆湯,至少這玩意的獲取難度不低,價值不低,而這還是死後世界,在這活人的現世里,這可謂是千金難求的至寶了。
(善緣嗎?)
龐扈相信有無私奉獻,但那怕不談無私奉獻的概率,最起碼都應該是對等身份,或者是親密關係才可能出現。
他區區一個凡人,憑什麼讓修仙大能給他「善緣」?
(……玄九之體?)
龐扈心中懷疑,他並不確認自己是不是玄九之體,也並不清楚所謂的玄九之體到底是什麼。
不過總的而言,這一次的收穫確實無比巨大,大到讓他現在都還如在夢中一樣。
隔了半晌,龐扈將孟婆湯結晶收入袖中口袋裡,接著就將真氣運轉,往頭蓋骨內鑲嵌的玉簡碎片裡涌去。
霎那間,玉簡內的信息庫就向著龐扈打開來,感知中,玉簡碎片裡有著一團朦朧氤氳之氣,乳白略帶紅色,籠罩一團,看不真切。
隨著龐扈意識進入,這團朦朧氤氳團開始了凝聚,而龐扈心中凜然,不敢怠慢,立刻認真看向了氤氳團。
不過他心頭卻是猛跳,更是聯想到了前世所看過的許多小說內容。
什麼戒指里的老爺爺,遺物中的某老,器具里的某尊……這還不是金大腿啊?
沒想到他居然也有這個運氣,也獲得了同一款的老老老……
氤氳團散開,一赤裸美女茫茫然的往他望來,龐扈則是目瞪口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想什麼。
就在龐扈方寸大亂,眼前這一幕與他所設想的截然不同,以為這個築基巔峰大能的殘魂會立刻暴跳如雷時,卻不想這赤裸美女忽然雙眼茫然的對他道:「夫君,是你嗎?夫君?」
龐扈沒等到暴跳如雷,也沒等到任何修仙力量攻擊,他當下就下意識的道:「啊,對對對……啊,不對不對,姑娘,我不是你夫君,你是誰啊?」
赤裸女子雙眼更顯茫然,雖露出一絲疑惑,但更多的則是淡然,就如同只有極少極少的情緒一樣。
她默然半晌後才道:「仙臨歷第三紀元,靈界二十一度片區,大淵第三層級,我是……我是……」
赤裸女子一下子陷入到了痛苦中,她的形象本就虛幻,看著像是某種投射出來的投影一般,隨著她開始回憶什麼,痛苦持續性增加,讓她的形象變得越來越淡薄虛幻。
龐扈自是在旁焦急得不行,立刻就道:「別想了別想了,你就當我是你夫君得了。」
卻不想,這話一出,赤裸女子居然停下了回憶,她凝視龐扈默默出神,半晌後才道:「我忘記太多東西了,只是隱約記得我快要凝丹,師門已經將一切都為我準備好了,可是你……我的夫君,卻為了幫我取得昂日獸的內丹而遭到未知者埋伏暗算,從而金丹碎,魂魄落,就此墮入了冥土來世。」
「我的心好痛啊,若是沒了你,這世間與我還有何干係?你答應過我也凝丹成功,就指著天地為誓娶我過門,但是為何要先我而去?我不甘,我追著你的魂魄也入了那黃泉,然後……」
說到這裡,赤裸女子眉目間漸漸有了少許清明,她雙手捏出各種手印,速度快到龐扈甚至都看不清,半晌後,赤裸女子才道:「我只是一道殘魂碎片,連完整魂魄的十之一二都沒有,甚至冥冥之中都無法感應到肉身與主魂,想來我已經隕落在了來世,只剩下了這生魂碎片逃脫了出來,但是卻沒有消散天地間,甚至沒有回歸師門,卻偏偏出現在了你這玉簡碎片裡……」
龐扈心中頓時緊張,他知道關鍵時刻到了,是成是敗,甚至是生是死,端的就看這一刻他的表演了……
卻不想,這女子壓根沒問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道:「我銘刻的道式乃是九生九死姻緣賦,本就是為夫君而修煉,雖我還未曾金丹,未曾將這道式徹底刻入真命里,但是卻也可以發揮部分特性,所以……你就是我夫君的轉世嗎?這已經是第二世了嗎?」
龐扈目瞪口呆,就在他面前,「自我攻略」這種事情居然真的發生了?
赤裸女子看到龐扈的表情,她微微搖頭道:「我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畢竟這只是我的殘魂碎片,但是有些東西卻還記得……你去到屋外,看一看天空。」
龐扈頓了頓,也不遲疑,下床,推門,直接來到了屋外。
女子似乎有手段透過玉簡看向外面,她嘆息著道:「只有一日,果然不是靈界了,甚至距離靈界極為遙遠……你找幾塊石頭,隨便什麼石頭,然後聽我指令擺在地上。」
龐扈不敢怠慢,這時候更不敢遲疑,如這女子吩咐,在地面上擺出了一個看不懂是什麼意思,既有些八卦味道,卻又截然不同的石頭圖案來。
女子也不說話,只是看著這個圖案,然後任憑夕陽西去,就這樣沉默了一個多時辰,直到太陽徹底落山,月亮慢慢升起時,她才嘆息著道:「連仙臨歷第三紀元都不是了嗎?好了,我大概清楚了……我觀你身上還有死氣,可是近段時間才步入了冥土來世?可是你區區一個凡人,如何能夠穿梭陰陽?又如何能夠在冥土來世里保持自我本質?」
龐扈連忙將鬼門關一行說了出來,只不過他隱去了拍賣會的事情,只說了自己有真氣,可以用陽氣買食物的話來。
「是了是了……」
女子再度出神,喃喃道:「秘密級,不可讓築基以下者知曉,鬼屬十七號,鬼門關……特性為逆信息亂序時間生成……」
說著時,女子又抱著額頭輕聲呻吟,身形又開始了慢慢的淡薄透明起來。
龐扈怎麼可能讓她出事,這可是金大腿啊,他立刻勸阻道:「別想了,多休息,多喝熱水,好得快!」
女子本來正在痛苦,聞言後忽然噗嗤失笑,又痛又笑,隔了半晌後,她才輕輕搖頭道:「太多的東西我都記不得了,那怕魂魄里有這些信息,可是不看到,不知道,我也回憶不起來,但是我敢肯定,你定然就是我夫君的轉世體,不然我怎麼可能在那冥土來世里,殘魂就忽然投向了你?」
「從此以後……夫君,我再不會離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