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
這個詞還是龐扈第一次聽到,甚至在他搜集了幾百年的各種文獻信息里都沒有隻字片語提及。
從龐扈前世所看過的這麼多小說里,凡是修仙界,就不可能只有正道存在,必有正道,魔道,旁門左道之類,對應的正是正道修仙者,魔道修仙者,以及散修雜修什麼的。
那怕拋開那些小說家言,將這個事實放到現實世界中同樣也是如此,甚至不管世界裡有沒有真正的超凡力量都是如此,這就是利益,這就是派別,這就是紛爭,所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個江湖其實就是各種矛盾的集合。
可是此世似乎不同,雖然龐扈依然還是凡人,沒有進入到修仙者的社會和世界裡,但是從明面上來看,此世不存在魔修,只有正道和正道魁首,散修雜修倒是有,但是他們甚至連修仙者都不是。
這非常不符合邏輯,龐扈對此有過些許猜測,那就在四大正道魁首與諸多正道仙門之外,這個世界還有更大更遼闊的土地,真正的魔修與散修是在那之前,而現在他還處於新手村裡的新手村位置呢。
但是現在,他卻從世拓琉烈口中聽到了魔修二字,一時間諸多想法猜測同時冒起,若非此刻不是說話之時,不然他定是要問個清楚。
世拓琉烈嘶吼出魔修二字後,他立刻掙扎撐起半身,雙手抓向了龐扈,龐扈也立刻蹲下扶著了世拓琉烈。
世拓琉烈盯著龐扈道:「跑!快跑!這是真正的修魔者,魔者,仙之反也,這不是我們凡人可以對抗的力量,整個城池裡,估計只有你一個人可以抗下這魔音魔氣逃出去!我有一子,名為吾啟,已派人秘密帶其出城,也不知能否躲開這魔音魔氣,若是能活,你就在他身上了結我們這段因果!」
說完,世拓琉烈猛的用力一推龐扈,而他的雙手皮膚都開始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來。
龐扈深深看了世拓琉烈一眼,然後轉身一個縱躍就是百米開外,雖沒有經過練習,還無法做到飛翔天空,但是他已不需要實地借力,整個人在半空中用力一踏,以真氣為底,跳縱之間就已經是出了王宮。
在這王宮外,整條街區上全是蠕動的爛肉,以及正在變成爛肉的行人。
越是身強力壯的男性,越是可以抵禦這種未知的變化,換成武者,能夠抵禦的時間更長,比如世拓琉烈就比那些太監侍衛抵禦力更強。
但僅僅只是拖延變化的時間更長罷了,至少在龐扈離開王宮時,世拓琉烈的變化已經開始。
在這街道上則更加明顯,婦孺老幼已經幾乎全滅,成年男人則開始化為爛肉,還有極少量有內力的武者,他們轉化速度更慢,痛苦的時間也更長,說白了,那怕是武者也只能夠抵禦和拖延,而無法做到類似龐扈這種豁免免疫。
真氣境就是這種豁免的最底線!
就在龐扈滿心恐懼之時,從那王宮深處忽然有兩道尖銳咆哮聲,那怕相隔遙遠,龐扈依然感覺到兩股真氣沖霄而起,一道真氣往城外竄去,一道真氣則往長公主府衝來。
果不其然,龐扈一直不相信百國里真氣境非常稀少,除了武學聖地以外再無真氣境,果然全都隱藏了起來,比如這世拓國內就有兩名真氣境在王宮中。
這或許也是世拓愛珍沒敢徹底篡位的原因吧。
便是有了真氣境出手,龐扈卻壓根不敢細看。
長公主府中一直瀰漫著難以想像的大恐怖氣息,特別是現在他習得了冬蟲夏草功,將其連續激發了五次一百年壽命疊加後,那種基於真氣境所帶來的危險感知越發敏銳了。
他甚至有感覺,若是敢靠近長公主府,那怕是以現在的他「超級真氣」狀態下,他也會被某種超越臨界之上的力量所秒殺!
逃逃逃!
這是他現在本能里唯一在鳴叫的詞彙!
與此同時,在長公主府中,一群漆黑的人形之影正貪婪的看著此方天地。
「……多少年了,終可見得這天日!」
「這就是真正的天地嗎?」
「背信棄義的玄天宗還在否?」
「終是有了一線之機了。」
這些人影各自說話,聲音無比嘈雜,而在人影之前有一為首道人,寬袍大袖,手持拂塵,面帶微笑,容色甚是丰神俊朗,讓人望而脫俗。
與別的人影不同,這道人是直接顯出本體,不過身形略有些虛幻,他輕輕一甩拂塵道:「世拓愛珍,你達成了信約,開啟了封印,於我永聖宗有功,現在我來問你,所欲何求?」
世拓愛珍那還有之前那種矜持御姐的風範,這時候整個人五體投地的跪拜在下高聲道:「只求仙緣!」
道人微微點頭道:「甚好,向道之心乃是我修仙之輩的根本,若無此心,一切機緣都是枉然……」
道人說到這裡忽然嘆了口氣,他輕甩拂塵道:「可惜世人誹我永聖宗甚多,卻不知道一切恩愛情仇,一切善惡是非,一切皮肉靈魂,在向道求仙之心中都不過雲煙……既是如此,我正好缺一爐鼎,你可願之?」
跪趴在世拓愛珍身旁的公羊陀臉色微變,而世拓愛珍卻是大喜過望,立刻就道:「我願我願!正願侍奉仙人!」
道人輕笑:「我不過才凝金丹,距離淵府還早,算不得仙人,莫要妄言,你且近前。」
世拓愛珍立刻膝跪向前,如同一條狗一樣滿臉渴望的仰起頭來。
公羊陀依然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道人伸手往前一探,世拓愛珍身上立刻渲染上了陰影,他這才道:「憑此烙印,聖氣渲染完畢後,你即可被接引入我永聖宗,且記我名,永聖宗安魂殿殿主青嵩。」
世拓愛珍大喜過望,連連叩拜。
道人又看向了公羊陀,他沉思一番道:「你也有些苦勞,雖無緣成我正宗弟子,但是卻也可以予你一些福緣。」
說完,道人完全不管公羊陀是否回答或者願意,他依然伸手一點,一團漆黑液體落到了公羊陀身上。
只是霎那,公羊陀就忽然發出驚天慘嚎,整個人翻滾在地,身上的皮膚血肉居然開始了溶解。
青嵩只是冷眼旁觀,世拓愛珍更是趴下不敢亂動分毫。
公羊陀的慘嚎與掙扎並沒有持續多久,只是十多秒時間,他就變成了一具骸骨,血肉盡化膿水,整個人死得都透了,直到這時道人才道:「我等聖宗雖被鎮壓九淵,但是也知曉這世事變遷,可笑那背叛吾等的小人,號稱正道魁首,將吾等苦研的道兵改得面目全非,還說什麼打通生死玄關,度過天地二橋,可笑可嘆,卻不知道眼前這才是真正的道兵啊,不為兵器,何以稱道?」
說話之間,公羊陀所殘剩骸骨忽然開始顫動,那些膿液居然逆流而上,盡數倒灌這具骸骨,只是頃刻之間,公羊陀居然死而復生,只不過其皮膚一片青灰,面容僵硬,眼神呆滯,看著與其說是人,倒不如說是殭屍之類更為合適。
公羊陀隔了至少數秒之後,其眼神才逐漸靈活,然後他下意識的動了一下身體,手臂輕輕揮動,居然立刻引發音爆之聲。
青嵩拍手大笑:「這才是真正的道兵,凡人皆可成道兵,為抵禦那些恐怖而戰,為天地,為此世,為蒼生而戰,至善矣!」
除了青嵩,其餘黑影都是大聲讚嘆。
公羊陀驚喜的連連揮動手臂,動彈身軀,僅僅只是這麼一動彈,整棟大殿居然都在晃動。
青嵩這才道:「自去自去,完結此間因果,待到聖氣收斂,依然入得我宗,為我宗道兵,護衛仙道眾生。」
公羊陀立刻連連下拜,口中感激不盡,然後這才起身,猙獰狂笑著就衝出了大殿之外。
此時此刻,自王宮而來的那名真氣境已經衝到公主府大門外。
這人白髮須張,狂怒咆哮,一邊大吼不孝子,一邊一掌往那公主府大門拍去,一掌之下,公主府大門立時崩塌,但是還沒來得及竄入其中,迎面一張青灰色手掌就往他抵來。
這人狂怒咆哮,不管不顧的往前猛撲,可是青灰色手掌一出,立刻風雷之聲爆起,轟隆一聲炸響,連空氣都被炸成漣漪波動擴散,這名真氣境老者慘嚎一聲,整條手臂都被打得稀爛,整個人更是往後撞擊穿了樓房,跌落到了兩條街之外去了。
「道兵!何來道兵!?仙門為何與魔修勾連?」
老者連連慘嚎,整個人掙扎欲起,但是一道音障衝擊波在他身旁炸開,形似殭屍的公羊陀就站在了他身旁,緊接著一連串的音爆這才響起。
「老不死的玩意!要不是你們,長公主何至於要伏低做小?」
公羊陀咬牙切齒,一腳踏下,轟隆炸響,整條街區的青石都在崩裂,地面上裂開了一條貫穿豁口,而這真氣境老者已經是粉身碎骨,化為了滿地肉泥。
公羊陀還不解氣,連連踏腳,用力踐踏,同時怒吼道:「長公主鳳凰一般的人物,冰清玉潔,要不是你們這些老不死的力保世拓琉烈,她何至於要委身那些骯髒玩意,何至於變成……」
說到這裡,公羊陀卻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仙師的事……那能叫事嗎?
所以他也只能夠連連踐踏,將周邊房屋全部震踏,這才略微解氣。
緊接著,他目光一掃,某種超越凡人的感應而出,立刻就滿臉猙獰。
「侯濤,你多次辱我,今日非要將你碎屍萬段!」
怒吼聲中,音波以肉眼可見漣漪不停擴散,而公羊陀已經比聲音還要快速,帶著滿身火光,風雷相隨之下已經往城區某處衝去。
這裡是城門入口不遠,正是鎮邪司諸多武者與梅叢蘭,米貳入城之處,他們方才入城,結果就看到魔氣煙柱沖霄而起,緊接著他們想要再退卻已是來不及,肉體變化已經開始,各自只能夠盤膝運功,死死抵擋,但是漸漸的,弱小的武者已經化為了爛肉。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龐扈一路行來,最早化為爛肉的那些普通人,其血肉蠕動,居然從中開始化出難以形容的腐爛人形來,這些人形無知無識,憑著本能咆哮怒吼,到處撕咬破壞,往那些還未徹底化為爛肉的人群撲了上去,讓他們連化為爛肉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生生被生吞了。
當龐扈飛沖至此,就看到鎮邪司只剩下了鐵劍宮二人,李廣藥與幾名金牌行走,剩下的武者已經死在了腐爛人形口中,而他們也因為魔氣侵蝕而離死不遠。
龐扈凌空彈指,圍攻眾人的腐爛人形個個炸開,眾人抬頭就看到了渾身真氣狂涌的龐扈,個個面顯激動,但是立刻就是滿臉絕望。
米貳更是率先怒吼道:「走!留下來幹什麼!快走!此乃魔氣,乃是魔修禁忌,別說記於文字,連說都不能多說,仙師頃刻即至,凡是此中生命全部都要盡數毀滅!快走!」
李廣藥等人都是苦笑,各自又默默盤膝而坐。
梅叢蘭也抬首看向龐扈道:「走啊,師弟,莫要立刻回去鐵劍宮,仙師必要查探周邊,去,隱姓埋名,等個十年再回鐵劍宮,快走!」
龐扈默默凝停半空,這時,遠處街區傳來巨大轟鳴,一片街區都在崩塌。
下方眾人雖然看不到街區崩塌,卻可以聽到那巨大轟鳴聲,簡直如同雷霆一樣。
米貳又是怒道:「那是道兵,魔修的道兵,你留下來更是個死字,我們已經無救,你難道也要填進來不成!?」
這時,楊丹苒道:「侯濤……你真是好看,我居然還有一些妄想哩,快走吧。」
李廣藥跟著道:「侯家就剩下你唯一血脈,你難道就不顧念你父母祖宗?」
南宮修也是道:「嗨,之前看哥們行動果斷的,這時候反倒優柔寡斷起來了,你不是傲氣十足嗎?那就去成道兵,進而又成修仙者啊,等你未來成了大能,就去冥土拔耀我等,豈不比留在這裡更好?」
眾人紛紛鼓譟,龐扈閉了一下眼,沖眾人微微拱手,接著腳下一踏,真氣爆棚,整個人就往城外涼宮山方向沖了去。
眾人見此,各自紛紛大笑,然後他們各自鼓起全部內力站起,對著崩塌的街區迎了上去……
龐扈最後一回頭,看到的正是公羊陀毫不停息的撞過眾人,留下一片血肉模糊。
「侯濤!受死!」
龐扈轉頭,再是頭也不回。
只有眼神深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