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時候了。」
龐扈再次確認了這一點。
玄九依飛舞在他身邊,一邊飛一邊道:「你真確定嗎?一旦你散功,你現在的一身真元力立刻全消,整個人立刻就會變成凡人,而且連冬蟲夏草功都會消散,雖然你靈根仍存,但是想要再有真元力,除非是修行修仙功法,或者要不就是重新累積出真氣來,然後才能夠從真氣轉化為真元力,你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在這片文明邊界之外的土地上,將脆弱得和凡人似的……」
龐扈一笑,俯瞰下方的大地。
「一百五十年了,今年我已經七百八十六歲,終於是讓我等到了。」
玄九依停在了龐扈的肩膀上,心中也是感嘆無比。
她現在看起來比一百五十多年前又淡薄了幾分,雖然這一百五十多年裡她幾乎都在沉睡,幾年裡都不一定可以甦醒一次,但是她畢竟是殘魂,龐扈又沒有任何修行,更不知曉如何彌補她的靈魂,所以她已經消散了部分,並且還在持續性消散中。
不過玄九依和龐扈相處了這一百五十多年,對這個男人的心智已經知之甚深。
他一定可以踏上修仙路,就如他自己所說,無非是時間早晚罷了。
自一百五十年前,他就離開了文明邊界,開始進入到這片百國與仙門之間的空白之地,化身行商,開始在這片土地上四處走動。
而且正如他自己所計劃的那樣,一百五十餘年時間裡,他從不為任何「仙緣」所動,不管是所謂的修仙者之墓,又或者是靈石礦脈,法器殘片,修仙功法殘篇之類,他全部都視若無睹。
甚至他會刻意躲開傳出這些傳言的「熱鬧」之地。
他就只是安心的在各個村落與鎮子上行商,認真的做好各種商品特產筆記,認真的和當地人打交道,急他們所急,解他們所難,成為他們的熟悉,進而是朋友。
在此期間,他甚至到處行俠仗義,比如拯救旁人,村莊,鎮子,解決那些他力所能及的奇詭,大部分都是精或者靈,少部分的奇詭衍生體也在他解決範圍內,由此他在數百處村落,十數個鎮子中留下了善緣。
韓當就是這種無意中留下的善緣。
當時龐扈正巧從那裡行商,真元力具備著五感之外的意念力感知,他察覺到了精怪的氣息,從而探去,剛好就遇到了韓當即將被殺,由此救下,結了一段善緣。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救出另外的孩子。
韓當被四大魁首仙門之一的五行宗收入宗門,村民們從修仙者的隻字片語裡知曉,韓當居然是二靈根,也就是所謂的地靈根,萬萬中無一的那種,幾乎必成築基,連金丹都有很大可能成就!
龐扈和韓當接觸了二十多年,從他口中重複過很多次當初的那場奇詭遭遇,除了他以外,還有一個王姓孩子居然也可以感知到迷霧裡的怪物。
這就是靈根存在的標誌啊!
當初若是他能夠救下全部人,那現在他就有兩份保證了。
「但也夠了。」
龐扈低聲道:「根據你的記憶,地靈根不需要什麼大藥,更不需要太多的輔助,最快五十年,最慢一百年即可成就築基,而一旦成就築基,韓當就是五行宗內門,有百年舉薦一名雜靈根的權力,那怕這是你的記憶,也已經過去了無數年,但是想來仙門也應該有一些慣性習慣留存。」
「不管是否是善緣,我……或者說韓當記憶里的龐大叔與他有救命之恩,而且與他十分親厚,同時,這些年我一直在對所接觸到的村落與鎮子裡的孩子們灌輸知恩圖報,仙者俠也的概念,這本是未雨綢繆,現在卻是恰到好處,我有極大把握可以讓韓當將我介紹入五行宗,那怕只是外門呢?」
玄九依在旁神色複雜。
她是親眼見到龐扈如何計劃,如何布局,如何沉甸了一百五十餘年時光。
不驕不躁,就是行商,就是對所接觸到的村莊與鎮子裡的孩子灌輸這些善念善舉,為的就是從這無數的孩子裡出現一名有靈根者。
凡人越多聚集的地方,天地靈氣惰性越大,這也就意味著在文明邊界內產生靈根的概率其實非常低,越是百國內部,概率越低,但是好處就是奇詭幾乎沒有。
文明邊界之外也有許多村莊和鎮子,這些村莊和鎮子往往受奇詭侵擾,但是相對的,產生靈根的概率就比較大了。
從龐扈這一百五十餘年的信息搜集中,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四大魁首仙門與別的諸多仙門,確實是派遣弟子行走在這文明邊界之外的空白之地內,一方面行一些善舉,另一方面則是搜尋四靈根及以上的弟子。
他賭的就是這個概念。
當基數足夠大,時間跨度拉長時,概率對他而言就是百分之百!
「……沒有韓當,也有王當,張當,李當,劉當……你可真是老謀深算啊。」玄九依吐槽道。
龐扈一瞪眼道:「什麼叫做老謀深算?這叫做目光長遠,不過也是呢,我可是長生種,自然要有長生種的思維和目光,你以為我是你這樣的短生種啊?」
玄九依一愣,然後就是一邊笑一邊鬧的來撞龐扈。
鬧過一陣,龐扈坐定道:「那就走吧,這次商隊打著進貨的名義會回歸一次文明世界內,我就在文明世界內散功,然後就以一個凡人的身份繼續行商,耐著性子等待十年,等韓當的『政審』結束,我就居住到洛松村去。」
自韓當被五行宗收入門裡,有一個細節讓龐扈毛骨悚然,但卻暗自慶幸。
那就是自那之後,關於韓當的一切都有修仙者暗中審查!
說是政審,這可比政審嚴苛多了,首先是韓當的家人,親屬,以及洛松村的所有人,村子裡的建立時間,韓家祖宗何時來到洛松村,來到洛松村之前是何處人家。
這都不是查三代了,直接就是祖宗十八代的痕跡全部都要審查出來,來自那裡,有何痕跡,祖墳何在等等全部都要一應俱全。
具體追溯年限並不清楚,但是肯定超過了五百年以上跨度!
當然,這是針對韓當自己和他的血親,其餘所有和他有過交集的旁人則是最起碼審查三代人口,百年以內清白即可。
而龐扈……就是被審查人員之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審查了,但是玄九依確實感知到了練氣期修仙者在他周邊出沒,在他位於文明邊界內的「老宅」出沒,暗中還搜索了他的行商貨物,甚至是……
在老宅旁的祖墳都被修仙者用真元力仔細感知過!
幸虧只是練氣期,幸虧龐扈布局深淵,他「每死一次」,都會在祖墳埋入一個老人屍體,同時作為練氣期修仙者,除非是打算暴露自己,不然遠程最多發覺他有真氣,而無法發覺那其實是真元力,而且他具備靈根。
龐扈甚至只感覺到後怕。
如此嚴苛的審查,如果韓噹噹初被收入宗門時他在場,那當場就會被那名築基期修仙者拿下了,築基期的意念已經質變為了神念,可以隔空感知到他具備真元力與靈根,這恰是韓當被發現有靈根的原因!
對此,玄九依反倒覺得無比正常。
「當然要審查嚴格了啊。」玄九依奇怪的看向龐扈道:「虧得你這麼聰明,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龐扈苦笑著道:「我懂,正因為懂,所以我一點僥倖心理都沒有……偉力歸於自身嘛,越是浩瀚偉力,獲得的限制越大,越是嚴格,不如此,這個世界早就炸了。」
龐扈確實早就想明白了這個道理,所以他從不去撞仙緣,也不敢去往仙門周邊。
連「武功」這種明顯是修仙者創造出來給凡人修煉,以搜集道兵的工具,都被各種門派,聖地,國家所壟斷,這還只是武功而已,真正的修仙之法,審查不如此嚴格才真的叫做奇怪。
「不過我在開始行商的一百五十餘年前就開始準備了,老宅是真,身份也是真,若是還要繼續往上審查,可以往上追溯三百年之久,醪國的龐家村,於三百年前遭遇戰亂,龐家子弟四散遷移,而我頂替的身份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根本不怕審查。」龐扈自信的道。
正因為這一切準備都已齊全,同時機緣已至,韓當地靈根,五十年至一百年內必可築基,而他就久居洛松村,待到韓當築基,只要回來洛松村,那他就有極大把握讓韓當「發現」他有雜靈根,接著以挾恩以圖報,讓韓當主動推薦他加入仙門……最好是魁首仙門五行宗!
就在龐扈準備從山巔往下飛去時,玄九依忽然又道:「這些你都想好了,那麼……安全問題呢?你雖是玄九之體,天生長生種,但是一旦散功,你就成了凡人,毫無自保之力,這時候若是遇到奇詭了,你該如何?」
龐扈哈哈一笑,自信道:「所以才要『久』居洛松村啊,洛松村得了修仙者親自的淨化,還布置了一個結界,除非是運氣極不好的遇到強力奇詭,不然我在裡面就是安然無恙。」
玄九依點頭,忽然再次問道:「奇詭確實如此,行商路上你已經非常熟悉,危險性也是極小,那你想過沒有……魔修之影怎麼辦?」
魔修之影四個字一出,龐扈眼睛都眯了起來。
一百五十年前,世拓國事變,魔氣泄露,從那以後有諸多心有叵測的窮凶極惡之徒,在夢中,在殺人中,在作惡中,往往可以聽到一些朦朧之音,若有天賦稍強者,就可以聽到此音乃是各種奇術,詭術,魔術。
殺人以祭煉,奪魂以養鬼,吸血以強身……
一百五十年以來,魔修之影已經開始禍亂百國,更是有許多魔修之影開始入侵文明邊界之外了。
這不是奇詭,是人類,是修行了簡化魔修之法的人類,比那些什麼跳大神,什麼請神請鬼,或者是灑糯米,貼紙符的散修邪修破壞性大多了!
「……若真是散功後遇到了。」
龐扈抬頭看了看天,他道:「那就是我命該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