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時節,武當山真武峰上,三峰觀內。
年輕的黃庭身著黑色道袍,頭戴道巾,坐在觀中三株紅楓下。
三年前,在藍星的武當山遊覽時他不慎失足,再恢復意識,已經稀里糊塗肉身穿越到另一方世界,只是想不到這裡也有座武當山。
不過,此武當非彼武當。
這是一個可以修仙問道,大能強者移山填海,飛天遁地的世界。
這裡的武當山,山脈無比遼闊,山勢高聳入雲,天地間常有霞光閃耀,仿佛人間仙境。
黃庭剛到這裡,身陷崇山懸崖間,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好在有一位老道長途經,踩石飛縱救下他。
黃庭自此踏上仙途,入了這真武峰上三峰觀學道。
去年年初老觀主身故後,黃庭作為他的大弟子繼承了這座小道觀,成為三峰觀第六代觀主。
不過,連我這個觀主在內,道觀里目前只有大貓小貓三兩隻……黃庭正感慨,忽然鼻子動了動,在院子裡聞到淡淡藥香。
他笑著起身,步入自家道觀,來到偏殿。
這裡是三峰觀的丹房,內里設施還相對簡陋,主要圍繞一尊丹爐布置。
眼下煙火繚繞,但並不熏人眼目口鼻,反而散發淡淡香氣沁人心脾。
丹爐開啟,內里更有縷縷寶光從中透出,昏暗室內仿佛星辰。
黃庭的同門師弟夏侯峰此刻正站在丹爐前,同樣身著黑色道袍,但衣冠不整,氣質散漫,腰間懸掛個酒葫蘆,身上酒香、藥香混雜。
見黃庭進來,他笑道:「師兄,大功告成,這一爐煉出了五枚七星養命丹!」
「果然還是你的煉丹手藝好,同樣的材料我能煉出三枚就謝天謝地謝祖師了。」
黃庭連連點頭:「咱們師兄妹三個,一人一枚,餘下兩枚,我帶上出山,去各路坊市交易一番,順便碰碰運氣看能否有其他機緣。
停了丹爐後,彩雲芝的培育仍需要你費心,我和小師妹都不在山上,接下來辛苦你了。」
夏侯峰搖頭:「嗨,師兄說哪裡話?若不是你帶回來的藥材、靈物,咱們空有丹方也沒法開爐煉丹,同樣無法快速培育彩雲芝。」
這方修仙界,人要修仙問道,需要身懷靈根,相較於龐大的人口基數來說,即便是最低層次的下品靈根也極為罕見,能踏上仙途的人是極少數。
但是修仙界歷史悠久,日積月累下修士不斷消耗,日常環境中天地靈氣雖然尚算充沛,可是許多天材地寶已經絕跡。
或者,需要漫長歲月才能重新蘊育、成長。
以至於當前修仙界物產顯得頗為匱乏,寶物罕見,尤其散修和三峰觀這樣的中小門派,資源緊張,很難獲取修行所需的種種天材地寶。
同夏侯峰一起收拾了丹房後,黃庭又喚來一名老者,吩咐道:
「徐翁,我晚些時候下山一行,在此期間,觀里由二師弟主持,辛苦你從旁相助。」
類似情形不是第一次,老者當即應下:「是,觀主。」
眼前名叫徐勇的老者嚴格來說不算三峰觀傳人。
他修行不成,不過為人細心處事幹練,近些年來一直協助黃庭師徒打理觀中日常事務。
黃庭看著夏侯峰腰上酒葫蘆,笑道:「咱們就這點家當,你喝懵了可小心別被人把三峰觀搬空。」
夏侯峰把腰間葫蘆朝側後挪了挪,乾咳一聲:「師兄說笑了,正事我從不耽誤。」
徐勇這時略微沉吟後,輕聲說道:
「觀主,另有一事,我前日下山採買期間,在城裡見到盧文墨和玄蟾派門人……」
黃庭面色波瀾不驚,一旁夏侯峰則皺眉:「那個轉投別派的叛徒!」
「當初他覺得本派埋沒其天資,故而轉投玄蟾派門牆,玄蟾派是武當山中有數名門大派之一,還掌握有獅子峰下的天池秘境。」
黃庭淡定:「目前咱們三峰觀相較於玄蟾派確實還是小門小戶,但到底誰是人往高處走誰是水往低處流,不在眼下一時,且觀將來。」
徐勇在旁,欲言又止。
「徐翁?」黃庭看向對方。
徐勇有些憤然地說道:「觀主,您和老觀主一樣為人寬厚,可盧文墨和玄蟾派那邊傳出的風聲,卻在說是老觀主當初為巴結玄蟾派,主動聯繫,送了盧文墨過去,還因此得了玄蟾派賞賜。」
夏侯峰又驚又怒:「一派胡言!我那時雖然才入門不久,也知道是盧文墨那廝主動去投玄蟾派,借玄蟾派之勢轉過頭強壓師父他老人家,師父臨終前對此事一直深以為憾。
他當初是逃荒難民孤兒,幸得師父偶遇,救他上山,他轉投別派想攀高枝不說,怎能還如此顛倒黑白?!」
黃庭面容沉靜,不急不躁:「所以說,師弟啊,我們想發出自己的聲音撥亂反正,任重道遠,平日裡修行,可是一點都不能偷懶懈怠。」
夏侯峰深吸口氣,抬手端正了下自己衣冠:「師兄說的是。」
他神情更鄭重些:「我聽說近日來山外又有妖亂,師兄此番出山,千萬小心。」
「嗯,我會留神。」黃庭應道。
第二天,黃庭帶上丹藥,收拾行囊,正式離開三峰觀,下山而去。
低調下山後,他一路遠行,但沒有離開這遠比藍星武當山遼闊許多的山區。
等到了僻靜無人處,黃庭熟練喬裝,改頭換面。
隨著他心念動處,神魂意識中,竟出現一株奇特的古樹。
底部樹根粗大,延伸出兩根樹幹,分別伸向兩邊,然後再彎曲,匯聚於上方,形成環狀,整體仿佛一個巨大的圓拱,正中空空如也。
兩邊樹幹看上去都已枯死,光禿禿的樹幹上不見枝葉。
但兩邊枝幹上,此刻突兀的結著三枚虛幻果實,通體渾圓,與世間其他植物果實都不相同,左邊兩個純白,右邊一個烏黑。
自從穿越來修仙界,這株神秘古樹就存在於黃庭神魂意識中。
初時古樹沉寂,平平無奇。
但隨著時間推移,這神秘古樹漸漸生出變化。
兩側枝幹彎曲合抱形成的圓拱,像是一座奇特的「門」,「門」內景象虛幻縹緲。
虛幻與現實在這一刻模糊,黃庭本人在修仙界裡離奇消失。
他進入古樹枝幹構成的那座「門」。
再不見修仙界武當山萬里晴空和流光溢彩。
充斥黃庭視野的轉而變成另一方世界。
他二次穿越了。
從一年前開始,通過這座奇特的「門」,黃庭穿越到修仙界之外又一個世界,從此可以自如往返於兩方世界之間。
不過,每當他返回先前世界時,出「門」的位置,都和他當初離開時進「門」的位置相同。
因此出于謹慎考慮,但凡當前條件允許,不管哪個世界,黃庭都會選擇隱蔽、僻靜的地方。
他眼下位於郊外。
遠方則是繁華的城市。
和修仙界全然不同的繁華。
黃庭本人低調進城,行走在城中。
身後低矮里弄逼仄,條條晾衣杆交錯仿佛叢林。
眼前忽地豁然開朗,高大洋樓矗立。
遠處老式有軌電車不快不慢開過,近處數不盡的人力車夫來回奔走匆匆忙忙。
路邊攤上滋啦作響的鍋里飄來陣陣油香,遠方充滿青春熱血的口號聲一時間壓過路上其他嘈雜聲音:
「拒絕簽字,外爭國權!」
黃庭繼續向前走著,轉過街角就看見一隊隊男女學生舉著標語喊著口號,遊行路過。
他們在抗議北方舊都的當權者即將簽下和洋人的新協議。
這裡是東洲,新華民國十年。
這裡是民國最大城市,大江出海口,明珠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