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焚心
「你以為,這就贏了。」
黑崎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慢條斯理地割開滿場喧鬧。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住了鑼鼓喜樂,像一滴墨落進清水裡,絲絲縷縷地暈開一片死寂。
火光在他身後騰起。
不是燈籠的火,是真正的烈焰。古戲台西南角的帷幕率先被點燃,火舌卷著紅綢,像一條甦醒的赤龍,張牙舞爪地撲向夜空。賓客們的驚呼聲響成一片,桌椅翻倒,杯盤碎裂,方才還喜氣洋洋的婚宴霎時化作人間煉獄。
黃文軒立在台心,石青長衫被熱浪鼓得獵獵作響。
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
那雙總是溫潤如玉的眼睛,此刻在火光里亮得駭人,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潭底沉著淬過冰、浸過雪的冷靜。左臉那道舊疤從眉骨斜斜沒入鬢角,在躍動的火焰下愈發淒艷,像半張臉被烈火重新寫過,寫過之後,愈發顯得那張清俊絕倫的面孔鋒利如刀,艷色逼人。他肩背挺直如一竿臨風的墨竹,腰身被玉帶收束得勁瘦而清貴,明明單薄的身形仿佛隨時會被熱浪掀翻,偏偏站得比誰都穩,像一柄終於完全出鞘的絕世好刀,鋒芒畢露,寒光照人。
「文軒。」李可欣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一身大紅嫁衣在火光里烈烈燃燒,像一朵開在刀尖上的牡丹。金蒼繡的並蒂蓮被火星濺上,焦了一角,可她渾然不覺,清亮的眸子死死盯著台下那個穿藏青和服的老人,十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別怕。」黃文軒反手將她的手指包進掌心,握得極緊,緊得能讓她感覺到他脈搏沉穩而有力的跳動,「有我在。」
黑崎緩緩摘下了臉上的面具。
那是一張假面,銅製,雕著東洋偶戲會社的社紋,月牙卷邊,半開的花。面具下露出的真容,竟不是方才那個乾瘦矮小的老人,而是一個中年男人,面色青白,眉眼陰鷙,左頰上橫著一道刀疤,從眼角一直裂到下頜,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雙脈合一,壞了財團六十年的局。」黑崎冷笑,手中多了一柄烏黑的短銃,銃口直指黃文軒心口,「今日,你們一個都別想走。」
賓客們尖叫著四散奔逃。
黃德昌被福伯護著往後撤,李天勝想要上前,被沈硯舟一把按住。沈硯舟今日一身正紅還未換下,桃花眼半垂著,眼底卻沒了平日的慵懶,只剩一片森冷的銳光。他負手立在混亂的人群邊緣,身後是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像一堵沉默的鐵牆。
「黑崎。」黃文軒開口,聲音清朗,竟帶著一絲笑意,「你終於肯露面了。」
「你知道是我。」黑崎瞳孔微縮。
「從你踏進雙脈園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了。」黃文軒牽著李可欣的手,一步一步走下戲台。石青長衫的下擺在火光里翻飛,像一片逆著烈焰前行的夜色,「你以為你換了人皮面具,換了身形步法,就能瞞過我。可笑,你忘了,我黃文軒是靠什麼吃飯的。」
他抬起手,十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捻。
那動作像操偶,像撫琴,像掌控著天地間無形的絲線。
「操偶師看的是關節,是筋絡,是舉手投足間的氣韻。」黃文軒的聲音不疾不徐,字字如釘,「你雖然換了臉,可你走路時左腳比右腳重三分,那是三十年前火場裡摔斷了腿骨留下的舊傷。你說話時喉結先動再發聲,那是常年戴著變聲銅管留下的習慣。你方才鼓掌,三聲不緊不慢,那是東洋偶戲會社的暗號,三十年前,我娘在信里提過。」
黑崎臉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一下。
「好,好一個黃文軒。」他咬牙切齒,手中的短銃卻穩如磐石,「既然你知道,就更該死。」
「該死的是你。」
一個聲音從戲台四角同時響起。
古戲台四周的高牆上,忽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連成一片,像一條咆哮的火龍,將整座戲台團團圍住。高牆上,沈硯舟負手而立,一身正紅在火光里艷得像血,他身後站著密密麻麻的人,有晉江警方的制服,有扛著長槍短炮的兩岸記者,更有沈氏集團最精銳的安保。
「黑崎先生,不,應該叫你佐藤健三郎。」沈硯舟的聲音帶著玩味,像貓戲老鼠,「六十年前,你祖父在東洋偶戲會社做帳房,偽造了黃李分家的文書。三十年前,你父親在虎尾放那把火,燒死了八名操偶師。十五年前,你親手滅了林氏、翠娘、紅姑的口。今日,輪到你了。」
黑崎,或者說佐藤健三郎,臉色驟變。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
他猛地抬頭,望著四面高牆上那些黑洞洞的槍口,望著記者們瘋狂閃爍的鎂光燈,望著戲台四周那數百支火把,忽然發出一聲悽厲的狂笑。
「好,好一個請君入甕。」
「黃文軒,沈硯舟,你們以為,我黑崎縱橫江湖四十年,會沒有後手。」
他的笑聲像夜梟啼哭,笑得渾身發抖,笑得眼角滲出淚來。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緩緩從和服內袋中取出一個黑色的遙控器,拇指懸在紅色的按鈕上方。
「戲台之下,埋著三百斤炸藥。」
「足夠把這座古戲台,連同台上台下所有人,一起送上天。」
滿場死寂。
連火光燃燒的噼啪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黃德昌的臉色瞬間慘白,李天勝踉蹌了一步,徐金光在輪椅上攥緊了紫檀木手杖,指節咯咯作響。黃文遠護著黃德旺往後退,小翠被人群擠得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她卻渾然不覺,只是瞪大了眼睛望著台上。
李可欣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掐進黃文軒的掌心。
黃文軒卻笑了。
那笑容溫潤如玉,眼尾微挑,帶著少年般的狡黠與無辜,仿佛面對的不是三百斤炸藥,而是一場尋常的戲碼。
「你笑什麼。」黑崎厲聲喝道。
「我笑你,終究還是露出了狐狸尾巴。」黃文軒的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面,「你以為,我會讓你把炸藥帶進我的戲台。」
他抬起手,輕輕打了一個響指。
清脆的一聲響,在死寂的夜空里盪開。
戲台東側的地面忽然裂開一道縫,幾名黑衣人從中躍出,為首的阿福手裡捧著一個鐵皮箱子,箱蓋敞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數十管被拆除引信的炸藥。
「班主,台下炸藥,已全部拆除。」阿福的聲音清朗,在火光里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黑崎臉上。
黑崎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不可能。」他嘶聲喊道,「這些炸藥是昨夜才埋下的,你們怎麼可能。」
「昨夜。」黃文軒輕輕搖頭,像是看著一個執迷不悟的孩子,「昨夜埋炸藥的人,此刻正在晉江警局的審訊室里喝茶。黑崎先生,你忘了,這座古戲台,是我黃文軒親手選的戰場。我選的戰場,怎會讓旁人亂動一磚一瓦。」
滿場喝彩聲轟然響起。
沈硯舟在高牆上輕輕鼓掌,桃花眼裡浮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黃文軒牽著李可欣的手,一步一步向黑崎逼近。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對方的心跳上。石青長衫在熱浪里翻飛,左臉那道舊疤在火光下淒艷得驚人,像一柄染血的刀,終於架在了仇人的咽喉。
「束手就擒吧。」
「你輸了。」
黑崎望著逼近的年輕人,望著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又笑了。
這一次,他笑得比哭還難看,笑得渾身痙攣,笑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
「輸了。」
「我黑崎四十年,從未輸過。」
他的拇指,緩緩按下了那個紅色的按鈕。
「可我輸了,你們也別想贏。」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戲台下的炸藥不是已經拆除了嗎。
可是,黑崎的笑容里透著一種瘋狂的得意,一種魚死網破的決絕。
「台下的拆除了。」
「台里的,你們拆了嗎。」
轟的一聲巨響。
不是來自地下,而是來自戲台正中央那根被紅綢覆蓋的焦黑樑柱。
那根本該是實心樟木的樑柱,此刻竟從中炸裂,火光與煙塵沖天而起,像一條憤怒的火龍掙脫了束縛,直撲雲霄。原來黑崎真正的殺招,不是埋在台下的炸藥,而是提前數月就灌注在樑柱芯子裡的液態火藥,那是東洋偶戲會社最陰毒的手段,外表看不出異樣,一旦引爆,整根樑柱就是一根巨大的雷管。
熱浪像海嘯般席捲而來。
「文軒。」李可欣失聲驚呼。
黃文軒猛地將她拉進懷裡,用自己的後背擋住撲面而來的烈焰。他的石青長衫瞬間被火星濺上,燒焦了半邊,可他紋絲不動,像一堵堅不可摧的牆,把懷裡的人護得嚴嚴實實。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身影從人群中撲了出來。
是阿福。
少年今日穿一身青色短襖,右腕那條金線手鍊在火光里閃閃發亮,像一圈燃燒的火焰。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又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魚,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整個人狠狠撞在黑崎身上。
「班主。」
阿福的聲音清亮,像春日裡的第一聲鳥鳴。
「快走。」
他用身體死死抱住黑崎,兩隻手像鐵鉗一樣箍住老人的腰,十指相扣,關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他的臉貼在黑崎胸前,眼睛卻望著黃文軒,望著那個給了他第二次生命的男人,眼底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神聖的決絕。
黑崎瘋狂掙扎,手中的遙控器掉落在地,可他懷裡還藏著最後一枚觸發雷。
「小雜種,鬆手。」
「一起死吧。」
阿福笑了。
少年清秀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那笑容乾淨得像山間的溪水,明亮得像夏夜的星辰。他低頭,在黑崎耳邊輕輕說了一句,「我祖母叫紅姑,我外祖母是晉江李氏的嫡女。今日,我替我祖母,替我外祖母,替所有死在你手裡的人,討這筆債。」
轟。
第二聲巨響,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那是黑崎懷裡最後一枚雷,與樑柱的火焰混在一起,炸開一團巨大的火球。阿福與黑崎的身影,瞬間被吞沒在滔天的火光與濃煙之中。
「阿福。」
黃文軒目眥欲裂,嘶聲喊出這個名字,聲音劈得不成樣子,像一把被折斷的刀。
他從李可欣懷中掙出來,不顧一切地沖向那片火海。石青長衫的後擺還在燃燒,他卻渾然不覺,清瘦挺拔的身影在火光里像一頭髮瘋的豹子,又像一柄被怒火淬鍊得通紅的劍。
「文軒,不要。」李可欣撲上去想拉住他,卻被熱浪掀得倒退兩步。
黃文軒衝進了煙塵里。
火星濺在他臉上,燙出新的傷痕,他卻感覺不到疼。他跪倒在燃燒的廢墟前,雙手瘋狂地扒開那些焦黑的木樑、滾燙的碎石、扭曲的鐵架。十指很快被割破,血混著灰,在他清俊的臉上劃出一道道猙獰的痕,可他不停,像一頭失去幼崽的狼,喉嚨里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嗚咽。
「阿福。」
「阿福,你給我出來。」
「我不許你死,聽到沒有,我不許你死。」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粗糲的桐木,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沫的腥甜。李可欣跟了過來,紅嫁衣的裙擺被火星燒出了一個個小洞,她卻不管不顧,跪在他身邊,用那雙纖細白皙的手,一起扒開那些滾燙的廢墟。
「文軒,慢慢來,慢慢來,他一定在,他一定在。」
她的眼淚砸在灰燼里,濺起一小朵一小朵深色的花。
煙塵漫天,像一場灰色的雪,紛紛揚揚地落滿兩人肩頭。
終於,黃文軒的手觸到了一片溫熱的衣角。
青色,被血浸透,被灰覆蓋,卻仍能看出原本的色澤。
「阿福。」
黃文軒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刨開壓在少年身上的重物。焦黑的木樑,碎裂的石塊,扭曲變形的鐵架,每搬開一樣,他的心就往深淵裡沉一分。
阿福躺在廢墟最深處。
少年的身體已經不成樣子,左腿被一根斷裂的樑柱壓住,血肉模糊,右臂軟軟地垂著,顯然已經斷了。他的臉被煙燻得漆黑,嘴角卻還帶著一絲笑,那笑容凝固在臉上,像一朵開在灰燼里的花,乾淨,明亮,倔強得讓人心碎。
他的右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任憑黃文軒怎麼掰,都掰不開。
「阿福。」黃文軒跪在他身邊,輕輕托起少年的頭,把他的臉枕在自己膝上,「阿福,看著我,我是班主,我命令你看著我。」
阿福的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縫。
那雙眼睛極亮,亮得像迴光返照,像兩顆即將墜落的流星,在熄滅前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班主。」少年的聲音輕得像一縷煙,「炸藥用完了嗎。」
「用完了,全用完了。」黃文軒使勁點頭,眼淚砸在少年焦黑的臉上,「你救了我們所有人,阿福,你救了整座園子。」
「那就好。」阿福笑了,笑容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滿足與羞澀,「班主,我沒給您丟臉吧。」
「沒有,你沒有。」黃文軒的聲音碎得幾乎拼不起來,「你是雙脈園最好的操偶師,你是我黃文軒最驕傲的徒弟。阿福,撐住,大夫馬上就來,你撐住。」
阿福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艱難地抬起那隻攥緊的右手,一點一點,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黃文軒面前緩緩攤開。
掌心,躺著半枚玉佩。
羊脂白玉,溫潤細膩,斷口參差不齊,像被人硬生生摔成兩半。玉上刻著纏枝蓮紋,雕工古舊,蓮心處缺了一塊。那缺口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像一朵枯萎的花,開在溫潤的玉面上。
黃文軒望著那半枚玉佩,渾身劇震。
他猛地轉頭,望向人群外。
小翠正跌跌撞撞地衝過來,嬌俏的臉蛋上全是淚痕,髮髻散亂,嫁衣的裙擺被火燒焦了大半。她撲到阿福身邊,雙膝跪地,顫抖著從衣領里拽出那條紅繩。
繩底,綴著另外半枚玉佩。
兩枚斷玉,隔著十五年的光陰,隔著生與死的界限,在火光與煙塵中,終於重逢。
阿福望著小翠,望著她手中那半枚與自己掌心嚴絲合縫的玉佩,眼底閃過一絲恍然,也閃過一絲欣慰。
「原來。」他輕輕說,聲音輕得像夢,「你是我表妹。」
小翠捧著那半枚玉佩,哭得渾身發抖。
「表哥。」
「祖母們。」
「她們手拉著手走的。」
「如今。」阿福的嘴角又往上揚了揚,那笑容純淨得像初生的嬰兒,「我們也。」
他的手忽然一軟,那半枚玉佩從掌心滑落,叮的一聲,掉在焦黑的石板上,滾了兩滾,停在小翠的腳邊。
「阿福。」
黃文軒嘶聲大喊,一把將少年摟進懷裡,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仿佛這樣就能把即將流逝的生命留住。他的眼淚洶湧而出,像決了堤的洪水,燙得驚人,一滴一滴砸在阿福焦黑的臉上,洗出一道道清晰的痕。
李可欣跪在兩人身側,雙手捂住嘴,眼淚從指縫間滾滾而下。
沈硯舟從高牆上躍下,快步走來,桃花眼底的慵懶徹底散去,只剩下一片凝重。他伸手探了探阿福的鼻息,又摸了摸頸脈,半晌,緩緩抬起頭,望向黃文軒。
「還有氣。」
「很弱,但還有。」
黃文軒猛地抬頭,眼底的絕望瞬間被狂喜點燃,像死灰里重新爆出的火星。
「快,送醫院。」
「用我的車。」沈硯舟厲聲喝道,「讓開,都讓開。」
福伯從人群中衝出來,老淚縱橫,一把將阿福從黃文軒懷中接過去。老人平日裡佝僂的背此刻挺得筆直,像一桿標槍,抱著少年破碎的身體,一步一步沖向園外。
黃文軒想要跟上去,雙腿卻一軟,險些栽倒。
李可欣一把扶住他,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像一道不肯鬆開的鎖。
「文軒,穩住。」
「阿福不會有事的。」
「他那麼好的孩子,老天爺捨不得收的。」
黃文軒靠在她懷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被拋上岸的魚。他望著福伯抱著阿福消失在火光外的背影,望著小翠撿起地上那半枚玉佩,跌跌撞撞追上去的背影,望著滿台焦黑的廢墟與仍在燃燒的紅綢,忽然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
「可欣。」
「我在。」
「我差一點,又失去一個人。」
李可欣抱緊他,把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劇烈的心跳,眼淚浸濕了他焦黑的衣襟。
「不會了。」
「從今往後,再也不會了。」
春風穿過滿台煙塵,吹散了最後一縷硝煙。
古戲台的焦黑樑柱上,那幅被火燒去了一半的對聯仍在殘風中輕輕搖曳。
掌中演盡千古事。
袖裡乾坤一寸心。
黃文軒望著那幅殘聯,緩緩伸出手,與李可欣十指相扣。
兩隻手,一隻有血,一隻染灰,卻在廢墟與火光中握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遠處傳來救護車的鳴笛聲,尖利而急促,像一首催命的曲子,又像一曲新生的序章。
阿福能不能活過來。
財團的餘孽是否還有後手。
那半枚終於合璧的玉佩,能否守住這份遲來了十五年的親情。
一切都懸在那輛飛馳的救護車上。
而黃文軒與李可欣,站在滿台灰燼之中,十指相扣,紅嫁衣與石青長衫在夜風裡交纏成一幅淒艷的畫。
他們贏了這一局。
可棋局,還沒有下完。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