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樣下去就是慢性死亡,我們該走了!到新的邊境檢查站去!」
十二層的房間,戴著眼鏡的瘦高男子壓低嗓音道。
昏暗的燭光映射下,他消瘦的臉龐半暗半明,顯得非常老辣冷靜,再沒有半分此前跪地磕頭感恩時的卑顏諂媚。
可大家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臉色猶豫。
有人嘴巴蠕動幾下,有人握了握拳躍躍欲試,可等到最後,看沒有人先開口,他們也就目光閃爍得沒有動作,假裝無事發生的樣子。
只有一個精神矍鑠的耄耋老頭,抱著他八歲大的熟睡的孫子,盯著那支火焰一動不動的詭異蠟燭好久,低沉開口道:「別的先不說,小宋,你確定這個蠟燭能保證我們沿途不被怪物襲擊?」
「當然,過去這麼久了,外面又不是沒有會飛的怪物,你看我們被襲擊了嗎?」
宋一賢不屑笑出聲,「不怕告訴你們,這是我祖傳的寶物,我家祖上也是闊過,在巡狩司當過差的!要不是看在大家鄰居多年的份上,想著拉你們一把,我直接就自己溜了。」
他信誓旦旦說完,環顧一圈,將所有人的臉看在眼裡。
這個房間裡,算上他在內,一共聚集了十二個人。
都是白日裡被救世軍綁架過的受害者,大多數年齡在四五十歲,年輕人只有寥寥幾個。
其實當時一共十六人,除開一對母女外和兩個被蜘蛛女抓走的人,其餘人都在宋一賢的遊說下,於夜晚來到這裡匯合。
宋一賢心中嘿了一聲。
他可是一個聰明人,自然看得出大家的顧慮。
但既然今晚願意上來,就說明大家和他的理念都是相同的。
「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可你們難道就不想好好活下去麼?我們只要偷偷撤走,別讓那兩個人發現,一切就萬事大吉!」宋一賢說。
「我們白天才被他救過一次,逃跑卻不叫上他,這恐怕不太好吧。」一個老實敦厚的中年男子嘀咕著,突然回頭看見自己的影子拉長到了牆角,好像扭了扭。
他定睛去看,卻又什麼也沒看到,覺得眼花了。
旁邊有個四十來歲的大胸婦女則陰陽怪氣說:「當時你是第一個對他跪下磕頭的,要不是你開了頭我都不會跪下,莫名其妙的跪下幹嘛?我看你當時磕頭的時候可勤快了~」
「此一時彼一時,上午那情況下沒辦法,但我已經受夠被別人壓迫的感覺了。」
宋一賢又是不悅又是帶著點慾火地瞪了她的大胸一眼,「我們只有靠自己,團結起來,才能不被當炮灰!」
他把大家今天叫起來,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偷偷連夜逃跑。
並且,要保證不能被樓下那對殺人不眨眼的男女發現。
問題是。
為什麼不能被他們兩人知道呢?
面對大家的這個疑問,宋一賢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挨家挨戶地給他們科普了原因:末日下的黑暗森林法則。
宋一賢博學多才,堅信一個道理,人類在極端危機的這種情況席卡,一定會出現強者壓迫弱者的情況。
別的不用多解釋,之前救世軍那四個兵痞的案例,就在眼前!
如今救世軍四人被滅,新的「壓迫者」卻已出現了,那就是住在三樓的那對年輕男女。
別看他們好像救了大家,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心是複雜多變的,只有法則是正確的!
其中利害關係,宋一賢已經給大家都提過,此刻自然不過多贅述。
最終,耄耋老者開口:「小宋說的的確有道理,為了自己,我們只能往最壞的情況想,就按你說的做!」
有人開了頭,原本還有些猶豫的其他人便不再糾結,紛紛贊同。
只有大胸婦女舉起手:「小宋啊,我還有問題。」
「講。」宋一賢很有領導風範地揮手。
「按你說的黑暗森林法則,繼續留在這裡的話他們會把我們抓起來當奴隸驅使,可我們下樓逃跑的時候如果被他發現了怎麼辦?那情況比現在還糟吧。」
說到這,女人一縮腦袋,「喔唷,那傢伙可是能把人腦袋都打爆的猛人哎,而且我看到他還會從嘴巴里噴出白色的什麼東西!」
她這麼一說,其他剛剛還在舉手同意的人立馬又把手都放下去了,一時間軍心大動。
「對啊,那樣的話我們就被看不起了。」
「那還不如索性給他當奴隸呢,我看當奴隸也不一定會死。」
「沒錯,大家還是散了吧,當做無事發生~」
眾人七嘴八舌地就要散夥。
「這,啊這?」宋一賢聞言腦袋一片空白。
怎麼會這樣?
不是已經都商量得差不多了嗎?
媽的,都怪你嘴賤!
他惱怒瞪了大胸婦女一眼,覺得她動搖軍心,可一時間又想不到該說什麼來挽回。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時候,那個老實敦厚的男子,卻突然猛地站了起來。
他瞪大眼睛說:「大家安靜一下,我覺得小宋說的那個什麼法則很有道理,讓我開了眼界!」
「對啊!還是年輕點的大叔明白事理啊!」宋一賢感激望向對方。
這男人看起來老實巴交,敦敦實實,像是個種田的文盲。
想不到居然比其他那些看似衣冠楚楚的老街坊老鄰居們明事理呢!
可下一秒。
男人用兩根手指摸著下巴鬍渣,支著嘴角,露出一個笑容:「可他的計劃不對,不夠硬,更不夠狠!要我說,我們應該提前出擊,主動控制住那兩個人,控制不住就殺了他們,只有那樣才能做到保全自己!」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宋一賢更是想收回自己此前誇他的話了。
大叔你神經病啊?
我們是要逃跑,懂嗎?逃跑!
這兩個字怎麼寫你知道嗎?
什麼叫做殺了他們?
幹掉那個強手裂顱的猛男?靠我們這群男女老幼嗎?
而且人家才救了我們啊,你這傢伙怎麼還恩將仇報的?
宋一賢內心好一陣吐槽。
不等他開口。
敦厚男人就說:「我知道你們在顧慮什麼,我能解決,大家相信我,我以前幹過城防司守備軍,我有把握帶大家安全回到內城!」
說著,他掀起寬大衣服下擺,赫然露出一個黑洞洞的槍管輪廓!
「周小軍,你偷的槍?」一個認識對方的男人驚呼。
其餘人等看到後也都吃驚大張著嘴。
「我看沒人要就撿回來了。」周小軍隨口回答,「那個年輕人的確很厲害,但大家今天也都看到了,他依舊害怕子彈!會被蜘蛛怪物打成重傷!
「說到底,超凡者也是人,人被殺就會死。
「控制他們,或者幹掉他們,我們才能安然無恙離開!
周小軍握著槍,走到最前面,憨厚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辣:「我話講完,誰贊成,誰反對?」
大家看了看他手中的槍,紛紛點頭,沒人反對。
周小軍很滿意。
緊接著補充道:「我已經有辦法了,不是有一對母女沒來參加嗎,既然選擇背叛大家,就讓她們幫我們出點力好了!」
說著,他壓低嗓音,「讓她們去吸引注意力,然後我們再這樣.這樣.....他絕對想不到的!」
聽聞計劃,大家紛紛拍手叫起好來。
「還是老周有遠見,有魄力!」
「那是,我說這些後生仔就是不行,拎不清啊。」
「對,真遇到事兒,還得老一輩兒靠譜!」
聽到大家的話語,宋一賢頓時漲紅了臉。
他想要反對,但看到了周圍群魔亂舞的話語,直接整個人腦子都空白。
為什麼?
人不是我組織起來的嗎?
我們不是準備要逃跑的嗎?
為什麼會變成要去殺掉他們啊?
到底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這一刻宋一賢感覺自己要崩潰,覺得周圍這些年過半百的老鄰居們非常陌生。
「媽的,我不參與總好了吧?要殺你們自己去殺,我自己一個人走!」
最終,宋一賢也還是無法贊同他們的計劃。
他恨恨地摔下一番話,接著就去拿蠟燭。
可周小軍猛地一腳將他的手給踢開。
「啊!你做什麼?」宋一賢握著手痛呼,感覺手腕都要斷了。
「小宋啊,是你想要做什麼呢?你得服從大家的意見啊,怎麼能一個人說不干就不干呢。」
周小軍耐著性子說完,便把地上的蠟燭踩滅,撿起來塞入了他自己懷裡。
「把蠟燭還給我!」宋一賢剛要說話,卻被周小軍一拳揍在鼻子上。
「哎喲~」宋一賢跌坐在地,痛苦地捂著嘴巴,眼淚鼻涕和血一起流下來了。
周小軍努努嘴:「來個人控制一下他,別讓他壞了事兒。」
「乾脆丟下去吧。」有人提議。
「怎麼能那麼做呢,我們又不是土匪。」周小軍咧嘴笑了起來。
周圍的鄰居們也跟著一起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一賢看得害怕極了,任由他們將自己綁了起來,再也不敢反抗分毫。
他覺得這裡沒有人類了已經。
都他媽的像鬼!
這一刻,宋一賢內心無比希望,樓下那對男女一定要把這群瘋子全部殺掉。
弄死他們弄死他們!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
此刻房間裡除了他之外,所有人的影子都變得扭曲,蠕動。
它們蠕動著,蠕動著。
似乎有著絲絲縷縷的無形細線,全都匯集到他頭頂,與他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