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東京的街頭，開了一朵花。
準確地說，是半座城市，一夜之間，被花苞占據了。
馬路中央裂開，鑽出粗壯的藤蔓；高樓的玻璃幕牆上，爬滿綠色的莖葉；
連公園的池塘里，都浮著拳頭大的花苞，正一點一點舒展。
最大的那一朵，長在澀谷十字路口。
三米高的花莖，托著一顆巨大的、金色的花苞，在朝陽里微微發亮。
沒有人知道它是什麼時候來的。
「全體市民注意，請勿靠近任何花類植物，請勿觸控……「
廣播裡，TPC的緊急通告迴圈播放著。
但街上的人，已經不太聽得進去了。
「好睏……「一
個上班族打著哈欠，靠著電線桿，「我昨晚沒睡好嗎……「
「我也是……「旁邊的女孩揉著眼睛，「我昨晚夢見了一朵花，好大的花……「
「我也夢見了！「一個學生猛地抬頭，「金色的，還會發光！「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愣住了。
同一個夢。
同一朵花。
TPC指揮室。
「齊傑拉。「
野瑞把資料投到大螢幕上，「超古代植物，代號齊傑拉。根據考古資料，超古代文明時期，地球上存在過這種巨型植物。「
「它釋放的花粉，會讓人陷入美好的夢境。「
野瑞的聲音有些發緊，「做夢的人，不願意醒來。「
「不願意醒來？「
宗方副總監皺眉，「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葉辰站在角落裡，接過話，「中了花粉的人，會進入一個完美的夢。夢裡什麼都有，沒有怪獸，沒有災難，沒有煩惱。他們……會一直睡下去。「
「那不就是……安樂死？「隼人小聲說。
「比安樂死舒服。「
葉辰說，「是自願的。自願放棄現實，選一個夢。「
指揮室里，安靜了一瞬。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宗方問。
「……看過的書多。「葉辰說。
他沒說假話——穿越前，他確實「看「過。
迪迦TV，第44話，《花》。
那集講的就是齊傑拉。超古代文明滅亡的原因之一——人類沉溺於齊傑拉的夢，放棄抗爭，黑暗降臨的時候，沒人醒著。
齊傑拉，是加坦傑厄降臨的前奏。
葉辰看向窗外，遠處那朵金色的花苞，還在微微發光。
他記得清清楚楚。
迪迦TV第44話，標題就叫《花》。那一集裡，齊傑拉讓全世界的人陷入美夢，迪迦也差點睡過去。
最後是大古憑著一股「必須醒來「的勁，把花連根拔起。
那時候他看得熱血沸騰，覺得大古真爺們。
現在輪到自己站在這朵花面前了，他才發現，事情沒電視裡那麼簡單。
電視裡，全世界只有迪迦一個巨人。現在，他背後還站著一個大古。
電視裡，齊傑拉的花粉，只是讓人睡覺。
他低頭，看了一眼通訊器上的資料。全球睡眠感染率，正在以每小時百分之十的速度，往上躥。
「再這麼下去，用不了一天，全世界都得睡著。「葉辰喃喃。
「然後呢？「
【然後，地球會變成一顆，沒有醒著的人的星球。】
「……「
「系統，「葉辰又問，「齊傑拉，為什麼要現在出現？「
【推測：齊傑拉的花粉，能大幅削弱智慧生命的警惕性與鬥志。它是為某種更大的黑暗，做鋪墊。】
「更大的黑暗……「
葉辰忽然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條很長的路上。
路的盡頭，是某個他暫時還看不清的東西。
「系統，「
他在心裡問，「齊傑拉，怎麼解決？「
【檢測：齊傑拉本體為超古代植物，花粉具有精神侵蝕性。常規武器無法傷及核心，建議從根源拔除。】
「拔除……「葉辰喃喃，「跟電視裡一樣。「
【宿主知道拔除方法？】
「電視裡看過。「
葉辰說，「但電視裡，是迪迦一個人拔的。這一次，得看情況了。「
「葉辰！「
居間惠的聲音從主位傳來，「花苞在膨脹！「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轉向大螢幕。
澀谷十字路口，那朵巨大的金色花苞，正在肉眼可見地舒展。
花瓣一片一片展開，金色的花粉，像霧一樣，從花心湧出來，順著風，漫向整座城市。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甜香。
「好香……「野瑞晃了晃頭，「隊長，我有點困……「
野瑞睡著之前，最後看了一眼螢幕。螢幕上，澀谷街頭，那朵金色的花，正隨著風輕輕搖晃。
他忽然覺得，那朵花，真好看。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
夢裡，他回到了小時候，爸媽都在，院子裡種著一棵桂花樹，奶奶在屋裡喊他吃飯。
沒有怪獸，沒有警報，沒有沒完沒了的加班。
他嘴角，一直掛著笑。
指揮室里，越來越多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了下去。
有人倒在操作台上，有人滑到桌子底下，有人靠在牆角，手裡還攥著沒喝完的咖啡杯。
居間惠一個個看過去，心裡發涼。她自己也覺得眼皮越來越重。
但她脖子上，那條項煉，一直在微微發燙。
那點熱，像一隻手，穩穩地托著她的意識。
「葉辰，「她低聲說，「快一點。「
「這座城市，快睡著了。「
「野瑞！「居間惠喊了一聲。
但野瑞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嘴角還掛著笑。
指揮室里，接二連三地，有人倒下。
「全員戴上面罩！「居間惠的聲音一下子拔高，「花粉有精神侵蝕性！沒戴面罩的，立刻離開指揮室！「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指揮室里只剩下零星幾個人。
居間惠站在主位前，臉色很難看。
「葉辰，「她說，「這東西，比怪獸麻煩多了。「
「我知道。「葉辰看著螢幕上，那片金色的花海，正在一點一點吞沒城市。
「它不是在打我們，「他說，「它是在……哄我們睡覺。「
「睡夠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他轉身，往外走。
居間惠站在主位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說：「葉辰。「
「嗯？「
「你剛才說，這東西是超古代的東西。「「對。「
「超古代文明，是不是就是被它……「居間惠頓了頓，「睡死的？「
葉辰腳步頓了一下。
「差不多。「
他說，「他們選擇做夢，就沒再醒過來。「「那後來呢？「
「後來……「葉辰說，「黑暗來了。「
「什麼黑暗？「
葉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回頭，看了居間惠一眼，笑了笑。
「等我回來再說。「他說，「你先把這裡撐住。「
居間惠點了點頭。「去吧。「她說，「家裡有我。「
葉辰推開指揮室的門，走進那片金色的霧裡。
「你去哪兒？「居間惠喊。
「去把那朵花，拔了。「
葉辰頭也不回，「趁我還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