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高的卡蜜拉，站在城市的廢墟之上，像一尊行走的災厄。
她抬手，一道黑紅色的光柱，橫掃過整條街。
光柱所過之處，地面像被犁過一樣，翻起兩米深的溝。
停著的汽車，被氣流掀翻，滾出老遠。
一棟百貨大樓，從中間斷成兩截，上半截緩緩滑落，揚起漫天的灰。
葉辰看著那片廢墟，眼角抽了抽。
「這女人……下手是真狠。」
「她不是狠。」大古說，「她是，不知道還有別的活法。」
「嗯？」
「三千萬年，她只有恨。」大古說，「恨，是她的鎧甲，也是她的牢籠。」
「……」葉辰沉默了一瞬，「那這一架，咱們打的，就不是她。」
「對。」大古點頭，「是那層牢籠。」
樓房、汽車、路燈，瞬間被吞沒。
「迪迦。」她嘶吼，「你出來。」
「你不是要跟我算帳嗎。」
「來啊。」
「轟。」
金色的光，在她面前落下。
兩個迪迦，並肩站在她面前。
「卡蜜拉。」大古看著她，「我說過，我在外面等你。」
「外面？」卡蜜拉大笑，「你看看這個世界——它配嗎？」
「三千萬年前，他們跟著你，一起把我封印。三千萬年後，他們又是這副懦弱的樣子。」
「這種世界，留著有什麼用。」
「卡蜜拉。」葉辰開口，「你說得對，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懦弱的人。」
「但是——」他指了指身後，「你看見剛才，那些在廢墟里喊'迪迦回來了'的市民了嗎？」
「他們怕得要死，但還是沒跑。」
「為什麼？」
「因為他們相信，會有光來。」
「光？」卡蜜拉冷笑，「就憑你們兩個？」
「就憑我們兩個。」葉辰說，「夠了。」
「呵。」卡蜜拉抬手，黑紅色的光，在掌心凝聚，「那就讓我看看——」
「你們這兩束光，夠不夠，燒穿我的恨。」
黑紅色的光柱，轟向兩個迪迦。
「閃。」葉辰喊。
兩道金光，同時向兩側閃開。
光柱轟在他們身後的大樓上，大樓瞬間融化了一半。
「她的能量太強了。」大古說，「正面硬接，撐不住。」
「那就繞後。」葉辰說，「我吸引火力，你找機會近身。」
「你行嗎？」
「男人不能說自己不行。」
「……行。」
葉辰沖向卡蜜拉，左躲右閃，躲開一道道黑紅色的光柱。
他跑得狼狽，但嘴沒停：
「大姐。你看你，長得這麼好看，打打殺殺的多不好。」
「要不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我老婆說了，凡是能用一頓飯解決的事，都不算事。」
「……」卡蜜拉被他喊得手上的光都歪了一下，「你是來打架的，還是來相親的？」
「我這不是——」葉辰一個翻滾，躲開一道光，「替大古，跟你套套近乎嘛。」
「套近乎？」卡蜜拉冷笑，「他丟了我三千萬年，你跟我說，套近乎？」
「那不正說明，他欠你的，得還嘛。」葉辰說，「你不得給他個機會，好好還？」
「……」卡蜜拉手上的光，第一次，沒有立刻落下來。
「你這個人，」她說，「說話，倒是頭一回，有人讓我……接不上話。」
「那咱就，少說話，多動手。」葉辰說，「打完這架，你跟我回家，吃碗餛飩。」
卡蜜拉的目光，被他牢牢吸住。
「你倒是滑溜。」她冷笑，「跟希特勒一個德行。」
「希特勒那是我徒弟。」葉辰一邊躲一邊喊，「我這叫——青出於藍。」
「油嘴滑舌。」
卡蜜拉抬手，黑紅色的光，如雨點般落下。
葉辰躲閃不及，被一道光擦中肩膀。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一歪。
「葉辰。」大古喊。
「別管我。」葉辰吼，「找機會！」
「機會——」大古的目光，落在卡蜜拉胸口那片微微發亮的紋路上，「有了。」
他忽然停住腳步。
然後，緩緩舉起手。
金色的光，在他掌心凝聚。
「卡蜜拉。」他說，「你恨了三千多萬年。」
「那你知道，迪迦當年，為什麼要走嗎？」
「我說過，我看見過光。」
「但還有一半，我沒說。」
「什麼？」卡蜜拉的動作，頓了一下。
「還有一半是——」大古的聲音，放得很輕，「我看見的光，是你。」
「……什麼？」卡蜜拉愣住了。
「超古代，迪迦是黑暗戰士。」大古說，「他見過無數黑暗，也見過無數光。」
「但他第一次，覺得光值得追的，是看見你的時候。」
「你胡說！」卡蜜拉的聲音，第一次顫抖起來，「他要是愛我，怎麼會丟下我！」
「因為他怕。」大古說，「他怕他自己。」
「他是黑暗戰士。他的力量，來自黑暗。他怕——他要是繼續待在你身邊，遲早有一天，會連你也一起拖進黑暗。」
「所以他走了。他投向光。他想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保護你。」
「可他不說。」大古看著她的眼睛，「因為他覺得，說了，你也未必信。」
「他……」卡蜜拉站在原地，黑紅色的光，在她掌心，緩緩熄滅，「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他是迪迦。」大古說，「是個，又傻又亮的笨蛋。」
「……」
卡蜜拉低下頭。
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滑落。
「三千萬年……」她喃喃，「我恨了三千多萬年……」
「結果……他是在保護我？」
「是。」大古說，「雖然，他的方法，蠢得要命。」
「哈……」卡蜜拉笑了，笑得眼淚直流，「這個笨蛋……這個蠢貨……」
「他要是早說……」
「我怎麼會……」
她抬起頭，看著大古，眼神里，第一次沒有了恨。
「大古，是吧。」她說，「你替他說了，他三千萬年都沒說出口的話。」
「謝謝。」
「……那你還打嗎？」葉辰在旁邊問。
「打。」卡蜜拉說，「但我不恨了。」
「那這一架——」她抬手，黑紅色的光，重新凝聚，卻不再凌厲，「就當，我替那個笨蛋，揍一頓這個世界。」
「揍完了，我就走。」
「走吧。」大古說，「揍完了，我請你吃麵。」
「……面？」卡蜜拉怔住。
「嗯。」大古說，「麗娜下的面，管夠。」
「哈。」卡蜜拉笑了，笑中帶淚，「三千萬年，頭一回，有人請我吃麵。」
「那我可要，多吃兩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