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後,天氣便一天比一天涼,尤其早晚間更是涼氣逼人,中午倒還有幾分餘熱,只是也不成氣候。
沈素年的身體徹底恢復健康,每天都要在後院來回走幾遍,在房裡偷偷練幾趟拳腳,自覺比上一世跟著顧雲霄學的那點花拳繡腿還好。
這一日午後涼爽,她讓碧蘿和秋菊在屋裡做針線,自己出門邊走邊逛,很快便來到東院的後院。
時近中秋,花木已經有了些衰敗跡象,倒是院角一大叢野菊花著實茂盛,素年低頭看著累累花苞,有幾個大的已經透出粉紫紅黃的色彩,想必開起來定是花團錦簇。
「三姑娘。」
不遠處一道聲音傳來,抬頭一看,是廚房裡負責送綠豆湯的婆子,手裡提著個半大木桶,離著老遠就沖她福身行禮,賠笑招呼。
沈素年微微一笑,若是從前路上遇到,這婆子根本不會拿正眼看她,如今卻是這般卑微,可見自己這刺頭之名足夠有用。
「是劉大娘啊。」她便直起身道:「你是來給二姐六妹送綠豆湯的?」
「是。」
婆子答應一聲,沈素年眼睛一轉,笑眯眯道:「可巧,我剛從她們房裡出來,六妹還讓去廚房說一聲,她昨兒貪食螃蟹,肚子受了涼,再者天氣也不酷熱,所以今日不要綠豆湯了。」
說完不等劉大娘說話,便抱怨道:「你說說,哪有這樣道理?我是她姐姐,她倒把我當傳信跑腿的使,我憑什麼要去廚房替她傳信?不想這麼巧,就遇見你了,既如此,我說一聲就罷了,也不耽誤我什麼,也省得她磨牙。」
劉大娘深知六姑娘的秉性,指使三姑娘這事她能幹得出來,不過如今三姑娘也不是省油燈,顯見得並不想聽六姑娘指使,恰好遇見自己,這才幫忙隨口一提。既如此,她也樂得少跑一趟,中秋後廚房就不再做消暑涼飲,這綠豆湯沒幾天可喝,恰好給大家分了。
於是滿口道謝,一邊顛顛去了。這裡沈素年看著她的背影,冷笑一聲,轉身進了遊廊,從後門來到姐妹倆的房間。
沈素寧沈素君正在房間裡玩扔骨子,看見她來,忙都起身笑著招呼,沈素年也笑道:「在後院就聽見你們這裡笑聲陣陣的,說了什麼?讓我也聽聽開心開心。」
「沒說什麼,我和二姐說,這些天每天還能看見三姐去拜佛,也不知你發下了什麼宏願,這樣虔誠,那萬一將來實現不了呢?」
「實現不了,我就不拜了呀。」沈素年被拉到炕上坐下,一邊不以為意地說道。
兩姐妹又笑起來,沈素寧搖頭道:「哪有這樣道理?心誠則靈,合著你拜佛就是讓菩薩實現心愿,不給你如願你就不拜了,這哪行呢。」
「怎麼不行?我又不信佛,拜她本就是有所求。你們不知道打龍王的風俗嗎?」
「我知道我知道。」沈素君往嘴裡塞了塊點心,又把碟子推到沈素年面前示意她吃,一邊得意道:「說是有些地方許久不下雨,他們就把廟裡的龍王抬出來打,往往就下雨了。」
「還有這樣事?」沈素寧卻是沒聽說過。只見沈素年點頭道:「對啊,說到底,我們華夏神仙也是要為百姓服務的,你看,一旦服務不周,大家就不答應了嘛。」
「可是龍王和菩薩怎麼能一樣呢?菩薩還是要敬的。」
三姐妹嘰嘰喳喳說著閒話。沈素君忽然又道:「說起來,京城那邊怎麼還沒消息?明年考察咱們這裡的,也不知是不是齊王。」
「那你可要等了,這個要過完年皇上才會指派,哪有這麼快的。」沈素年塞塊點心進嘴裡,品了品說道:「這白糖糕有些甜了。」
「我就是喜歡吃甜的。」沈素君又拿起一塊吃了,一邊沉吟道:「三姐的願望要是實現了,告訴我一聲,我也去拜拜菩薩,求她保佑。」
「保佑什麼?保佑齊王明年過來?我看你還是歇了這心思吧。」
「為什麼?」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為什麼?和我撞車了唄。我求菩薩保佑齊王千萬別來,你和我唱對台戲,你讓菩薩聽誰的?
沈素年心裡想著,嘴上卻笑吟吟道:「這個你在咱們佛堂拜沒用啊,你得去廟裡,找那管姻緣的菩薩……「
一語未完,就見沈素君猛地起身,沈素年連忙避了開去,沈素君便在炕上追著她打,一邊笑罵:「我把你個嘴裡沒把門的,有你這麼做姐姐的?看我告訴太太去……」
「好好好,我知道錯了,妹妹饒了我,下次不敢了。」
沈素年見沈素君累得香汗淋漓氣喘吁吁,連忙告饒,兩姐妹方又坐下來,只聽沈素寧笑道:「可見三妹妹確實大好了,以前你哪有這個體力?如今六妹竟追不上你。」
沈素君用帕子給自己扇風,一邊嘟囔道:「累出我一身汗,今年這天兒真是,都快中秋了,到底還是熱。對了,怎麼綠豆湯還沒送過來?我剛吃了半盤子點心,這會兒就想著這個喝,平時這個時辰早就送過來了啊。」
沈素年眉頭一挑,只做不知,一邊笑道:「六妹是先天壯,所以喜冷怕熱。」
沈素寧點頭,沈素君不理會她們,叫來一個小丫頭道:「去廚房問問劉大娘,今天這綠豆湯是怎麼回事?怎麼還不送過來?」
過了不到一刻鐘,小丫頭帶著劉大娘進來,沒好氣道:「您自己和姑娘們分說吧。」
「是。」
劉大娘一看沈素年端端正正坐在炕上,心裡便有些打鼓,聽沈素君氣咻咻問道:「為什麼不送綠豆湯?我派丫頭去廚房問,你居然還是空著手來,怎麼?今天是把我給忘了,你們自己喝了?」
劉大娘連忙道:「不是忘了,奴才剛剛送過來的,恰好在後院遇見三姑娘,三姑娘說六姑娘昨晚吃了螃蟹,肚子不好,今兒天氣又不熱,便不讓送綠豆湯……」
一語未完,忽聽沈素年厲聲道:「你說什麼?你再滿口胡沁一個給我聽聽。我什麼時候和你說這話了?是不是因為我幾次三番不如你們的意,這會兒竟誣陷到我頭上來?是不是還要去太太面前告我一狀?既如此,現在就去,走,我和你去太太面前對質。」
「三姑娘,這……這分明是您說過的話,怎麼轉頭就不認了呢?」
劉大娘又氣又急,這也是府里有名的長舌婦一個,仗著女婿是個管事,素日裡造謠傳謠推諉責任的事沒少干,從來只有她讓別人背鍋的份兒,哪裡遇過誣陷到自己頭上的離譜事,一時間只氣得面青唇白,胸膛不住起伏,恨不能衝上前狠狠撕扯沈素年一番,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