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娘正要問包子是什麼意思?就見門帘一挑,碧蘿從外面走進來,面上帶著盈盈笑意,顯然這次兄妹見面還算愉快。
沈素年立刻打趣道:「喲!這麼看來,不是來打秋風的。」
話音未落便被母親狠狠瞪了一眼,接著雲姨娘轉頭笑問道:「你哥哥究竟來做什麼?是了,從沒聽你說起過家人,想必進府後便不通音信了,他怎麼找來的?」
碧蘿笑道:「真真是想不到,那年家鄉遭了災,爹娘帶著我和哥哥一起逃出來,後面眼看著沒飯吃,沒奈何就把我賣了死契,這些年再沒見過,連他們流落到哪裡都不知道,何談通音信?我想著哥哥後面怕是也不知被賣到什麼地方了,誰知他們居然在京城紮下根,哥哥從前讀過書,靠著賣我的幾兩銀子,他們買了口糧堅持下來,接著哥哥找了個商鋪里打雜卸貨的差事,後來偶然一次東家叫他辦事,因為辦得好,又識字會算數,恰好帳房先生要回鄉,就讓他頂上了,再後來,東家的靠山倒了,掌柜的捲款潛逃,東家就把鋪子交給哥哥,幹了兩年,生意越來越好,東家腿上不好,不打算回京城,索性將鋪子盤給哥哥了。前兩年哥哥一直想著贖我,只是去了府上才知道我跟姑娘到外地了。可巧這次他去遼東進貨,回來經過這裡,和朋友一起吃飯時,聽說咱們這兒的縣太爺就是錦榮侯府三老爺,這才忙上門打聽,我們方能見面。」
一席話說完,眾人都嘖嘖稱奇道:「還有這樣事?真真你們家也是時來運轉了。」
沈素年便問道:「你們家既然起來,你哥哥如今又有商鋪,他今日來見你,就只是為了找妹妹?沒有別的說法?」
碧蘿低頭咬著嘴唇,好半天才小聲道:「哥哥說想為我贖身,問我願不願意。」
沈素年一拍手道:「我就說嘛,這才是一個負責任好哥哥該有的態度。問你願不願意?這還用問?誰放著好好的商家小姐不做,倒喜歡做丫頭的。」
話音未落,就見碧蘿抬起頭,怔怔道:「姑娘……姑娘是不喜歡我,要趕我走嗎?」
「這是哪裡的話?」沈素年吃了一驚,忙上前握住碧蘿的手,輕聲道:「好丫頭,你從進府便撥給我,咱們處了這麼多年,名為主僕,其實和姐妹也差不多。我怎會趕你走?這不是現成一個好機會嗎?難道你怕贖身後就和我見不著了?那不可能,即便相隔兩地,我們也可以書信往來,說不定明年全家就要搬回京呢。」
碧蘿低頭咬著嘴唇,小聲道:「我和哥哥說,姨娘和姑娘待我極好,府里吃穿不愁,也不打罵下人,我在這裡生活習慣了,一時實在捨不得。不如等老爺考評下來,那會兒再說。」
沈素年驚訝道:「即便要考慮,三五天也就夠了,等到明年爹爹考評,那還要三五個月呢,哪用得著這麼長時間?何況你哥哥走南闖北也是為了做生意,他在本地耽擱兩三天還好,再長恐怕不行吧。」
碧蘿點點頭,輕聲道:「所以我讓哥哥先回去,我這裡……我再想想……」
沈素年有些懵逼,喃喃道:「這也要想?你到底還要……」
不等說完,只聽雲姨娘道:「好了,碧蘿謹慎些也沒錯。三姑娘不知這世間險惡,她在咱們府里是知根知底的,真跟著哥哥回去,誰知道又是什麼光景?即便哥哥和老子娘待她好,萬一嫂子不夠賢良,日子也難過呢。到那時,隨便找個商戶人家嫁了,誰知夫君又是什麼品性?」
「娘說的沒錯,如此看來,此事須得從長計議。」沈素年意識到自己還是犯了穿越性錯誤,總想著自由才是最可貴的,卻忘記這是吃人的封建社會。
說完又高興道:「我只顧著開心,實在欠考慮,不想碧蘿如此謹慎,好好好,這件事上你可勝過我了。」
碧蘿低頭小聲道:「其實……其實也不是謹慎……我哪裡能和姑娘比。」
沈素年只當她謙虛,和雲姨娘又問了半日,忽聽院中小丫頭說四少爺來了,於是秋菊忙去打起帘子,沈謙便大踏步走進來,嘻嘻笑道:「我剛在書房,爹說娘這裡有好東西給我,這不,我就趕緊來討了。」
雲姨娘疑惑道:「好東西?什麼好東西?」話音落忽然醒悟過來:「是了,老爺說的可是那五指短手套?」
「那還能有別的?」沈素年一邊說,就將兩副兔皮短手套拿出來給沈謙,笑道:「這一副是白兔皮,另一副是灰兔皮,你和二弟一人一副,讓他先挑。」
「我曉得。」沈謙將手套翻來覆去地看,很有些愛不釋手的模樣,一邊喜滋滋道:「這就是我打得那幾隻兔子?好傢夥,兔肉不覺著好吃,但這手套是真好看,等我後天再去射獵,多獵幾隻兔子回來。」
「有那漂亮的大野雞,不妨也多打幾隻。要說野味,這兩樣還是勉強能入口的。不過你這麼頻繁去射獵,學堂那邊沒話說嗎?」
「有什麼話說,反正我也不是讀書的料子,先生也不怎麼管,所以請假容易。」沈謙在雲姨娘身邊坐下,一眼看到碧蘿,忽道:「是了,我剛在二門上,聽兩個婆子說話,說是碧蘿的哥哥找來了,真是你哥哥嗎?」
「是。確實是我哥哥。」
碧蘿點點頭。這裡沈素年忽然想起一事,便對沈謙道:「弟弟在外面走動,交遊廣闊,不如幫忙打聽一下,碧蘿,你哥哥叫什麼名字?還有他朋友的名字你知道嗎?」
「我娘家姓羅,哥哥叫羅宇,至於朋友,我聽他提過一嘴,說是叫陳志,早年做皮貨生意兩人認識的,如今這陳志在本地開著一家雜貨鋪,其他就不知道了。」
「這就夠了。」沈素年一拍手,對沈謙道:「回頭你托人打聽一下這個陳志,看看品性啊,鋪子的生意怎樣。」
「咦?」雲姨娘納悶道:「不應該打聽碧蘿的哥哥嗎?怎麼打聽起這陳志了?」
沈素年如何敢說實話?因笑道:「娘沒聽說過嗎?正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碧蘿哥哥不在本地,去哪裡打聽?倒是這陳志,若知道那是個穩妥人,可見碧蘿哥哥也差不到哪裡去。」
雲姨娘恍然大悟,點頭道:「這話有道理。」
沈謙卻是狐疑地盯著姐姐,上下打量幾眼,很快接收到沈素年的眼色,便知這裡面有貓膩,且是會和自己說的,於是也就安之若素,不肯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