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說……大夫說,這刀傷雖淺,可……可也深入皮肉,即便用最好的金瘡藥,只怕……只怕也不能完全恢復,一定會留下淺淺疤痕……嗚嗚嗚我可憐的孩子……」
沈素年僵硬的身體瞬間軟倒下去:我的個老天,還以為什麼嚴重的事兒呢,原來就是這個,這把我嚇得……
雲姨娘見她趴倒在床上,以為她是厥過去了,連忙驚慌道:「姑娘別怕,太太說了,就算有疤,就算將來耽誤議親,大不了我們把標準放低,找個老實男人嫁了……實在不行,就在家裡,有你爹和弟弟們,有他們一口吃的,就不會落下你,嗚嗚嗚……」
太好了,誰成想這次因禍得福,居然得了一張免婚金牌。
沈素年那叫一個心花怒放,臉上笑容都掩飾不住了,笑吟吟道:「太太既這麼說,娘還哭什麼?女兒能一直陪著你,還有比這更好的事嗎?你不高興?」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女子不嫁人,如何……如何……不過你別怕,門當戶對的不好找,找個尋常書生秀才,應該還是……」
「娘,我本來是不怕的,讓你這一說,可嚇死我了,什麼書生秀才?什麼老實人?可拉倒吧,像我爹這種你們眼裡的好男人,還有倆姨娘呢。我不嫁,我沒有這道疤,就打著主意要賴在你身邊,何況如今有了這道疤。對了娘,你知道太太為什麼會這麼好說話嗎?」
雲姨娘驚訝看著女兒,聞言擦擦眼淚,吶吶道:「六姑娘哭著說,你是為救她,被土匪砍了這一刀,若沒有你,她已經死了,說你對她是救命之恩,太太一聽,就打發人去請城裡最好的大夫……」
沈素年微微一笑,暗道我果然沒看錯,六妹這個人,雖然要強拔尖,有點壞心眼,但不是無可救藥那種,先前我也沒考慮那麼多,就是隨手一救,這不,救命之恩到手。
沈素年:……救命之恩啊,六妹你就這麼報答我的?啊?恩將仇報嗎?東郭先生和狼,農夫和蛇,郝建和老太太,六妹和我是吧?
「她自己找個好人家就行了,我用不著她操心。」
沈素年沒好氣,接著抬頭看看蠟燭:「什麼時辰了?怎麼天都黑了,我這一覺睡了多長時間?」
「這會兒已經是酉時中,傻孩子,你不是睡覺,是昏迷才醒。大夫說是受了驚又受了累,氣血兩失,又因為體質弱支撐不住,好在沒有大礙。」
看來體質改善還是任重道遠啊。
沈素年默默想,接著猛地醒悟過來:「怪道呢,我說我肚子這麼餓,都酉時了,飯點都過了,娘,我想吃飯。」
「好好好,有預備好的細粥和各樣小菜。」
雲姨娘忙讓丫頭們去廚房傳飯,又對沈素年道:「本來四少爺也來了,但晚飯前被老爺叫走,這會兒前衙那邊在招待齊王殿下,你沒聽見隱隱約約的樂聲?想必是用完晚宴,那些官兒富紳們正在欣賞歌舞。」
「齊王還沒走?」沈素年瞪大眼睛:「他還在我們縣衙用了晚宴?」
雲姨娘:……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齊王殿下救了你們,保住所有人的清白,我聽六姑娘說,你們那個情形,但凡齊王晚到一刻鐘,就萬劫不復了,如今招待人家不是應該的?別說那是齊王,是欽差,就是尋常路人,也要重謝的。何況先前侯府來信還交代過,若來考核的是齊王,就要殷勤周到些。」
「哦……」
沈素年點點頭,想想不管怎麼殷勤周到,大概是不會把人招待進後院,就算老爺太太想在後院招待顧雲霄,以那廝的清高驕傲,也斷斷不會紆尊降貴。
一念及此,方放下心來,片刻後飯菜送到,沈素年就在床上趴著,痛痛快快吃了一大碗白糖米粥,連小菜都吃了個乾淨。
「總算是飽了。」她摸著肚皮滿足慨嘆,忽聽外面沈素君的聲音響起:「三姐姐醒了沒有?我過來看看她。」
「是六姑娘。」雲姨娘急忙起身:「醒了醒了,剛剛用過晚飯,六姑娘進來吧。」
門帘一挑,沈素君鳥兒似的翩然而至,先噓寒問暖了一番,這份關心備至讓三姑娘心裡暖呼呼的,接著就聽六妹話鋒一轉:「三姐姐,晚宴前娘親帶著我和二姐一起去拜謝齊王了,可惜你那會兒還昏迷著,不然怎麼也要帶你一起。」
沈素君抹了把頭上冷汗,心想我這是逃過一劫啊,一邊滿不在乎道:「無妨,我性子內向害羞,不太願意見生人,太太這般安排很好。」
沈素君:……
「你性子內向害羞?誰說的?我怎麼不知道?我覺著三姐姐明明就是威風八面,紅粉不讓巾幗的世間奇女子。」
沈素年恨不能立刻捂住沈素君那張沒把門的嘴:「六妹,我知道我先前被逼無奈,做了一點潑辣的事,咱能別提這黑歷史了嗎?也不是什麼好名聲,你想想我的救命之恩行嗎?」
一邊說著,她臉都綠了:當年顧雲霄就是這麼誇她的,夸著夸著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將她拐進齊王府,最後落得個年紀輕輕被人推下樓,英年早逝的下場。
「哈哈哈三姐說話真有意思,我從前怎麼都不覺著。」
沈素君笑彎了腰,接著又握住沈素年的手,動情道:「從前是妹妹不懂事,總想看三姐的笑話,落井下石的事沒少干,如今才知道,三姐是這樣好的人,我那麼對你,你……你還奮不顧身來救我……」
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下來了,沈素年忙拿帕子幫她擦眼淚,欣慰道:「自家姐妹,哪有不拌嘴吵架的?舌頭還碰牙齒呢,這都不算什麼。」
沈素君含淚點頭,連聲道:「是,自家姐妹,以後我就聽三姐的話了。先前和太太二姐一起去拜謝齊王,雖然三姐沒去,我也沒忘了在他面前誇你……」
沈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