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兩手空空

  「這是……大娘這是要做什麼？」

  雲姨娘強壓著心頭驚恐，力圖鎮定地問了一句。便聽對方倨傲道：「今兒有人在府里撿到不好的東西，回了大太太二太太，兩位太太震怒，因命我帶人搜檢一番。放心吧，只要你們沒做虧心事，倒也不用怕，這就是正常例行的檢查罷了。」

  「好沒道理，這好端端的，忽然說要來搜檢，誰知道是不是你們無端生事……」

  秋菊下意識就想阻止，只看這些人來勢洶洶的樣子，便知她們是善者不來，然而不等說完，便被陳大娘一個耳光扇在臉上，聽她怒沖沖道：「在府外三年，自由散漫慣了，以為回到府里，太太們也是好性兒，由得你撒野？一個丫頭罷了，還敢問到管家娘子們的頭上，誰給你的權柄？就是三太太身邊丫頭，看見我也要恭恭敬敬，你是個什麼東西？你主子也不敢這麼跟我說話。」

  秋菊自從榮縣三姑娘發威後，何曾受過這樣委屈？她也確實是過得太順心，忘了這裡是侯府，連梁氏都要謹言慎行仔細應對，這陳大娘雖然凶狂，但她有一句話沒說錯：她是二太太的陪嫁，雲姨娘確實不敢對她這麼說話。

  因也只能忍氣吞聲替秋菊賠不是，只說：「她整日在屋裡，沒見過世面，大娘莫要和她一般見識。」一邊就將這十幾個凶神惡煞般的媳婦婆子請了進來。

  這麼多人湧進屋，登時就將不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當當，卻見沈素年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面上似笑非笑看著她們，悠悠道：「聽說是撿到了不好的東西，所以請媽媽們來搜檢，對嗎？」

  這位三姑娘的名聲，大家多多少少也都聽說過，從榮縣跟著回來的婆子私底下可沒少訴苦。不過回府後三房不顯山不露水，這位三姑娘也是深居簡出，並沒聽說有什麼過格的言行舉動，因此這些所謂的地頭蛇不免就有些看輕了她，又想著一個姑娘家，也沒有權柄，能有什麼威風？在榮縣她對六姑娘有救命之恩，三太太自然護著，回來了連三太太還不曾立足，何況是她。

  然而此時兩下里打了照面，十幾人心中不免就打了個突，剛才還威風凜凜的陳大娘也覺一窒，不知不覺就收了臉上驕狂，陪笑道：「這是大太太二太太的命令，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還望姑娘海涵。」

  「海涵自然是要海涵的。」沈素年嘲弄一笑，淡淡道：「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如何比得上二伯母身邊的陪嫁呢？狗都知道仗人勢，何況你是個大活人，那不更要把這份狐假虎威運用得爐火純青了？」

  陳大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憤憤道：「姑娘怎麼說話呢？我回去告訴二太太……」

  不等說完，就見沈素年拍案而起，沉聲道：「你儘管告訴去，最好當著老太太的面兒告訴，我也要回我們太太，這府里是不是也沒個人把三房看在眼裡了？說一聲搜檢，就來破門，隨便打人，誰定的規矩給的權力？二伯母身邊一個陪嫁罷了，就敢這樣騎到三房頭上作威作福？」  陳大娘心中一凜，其實她們目標明確，就是奔著沈素年來的，但這三姑娘果然不好對付，竟特意將事情拔高到了兩房對立的地步。二太太也是飄了，自以為萬無一失，甚至都沒親自出面，這會兒要是三太太趕來，給她們一頓訓斥，甚至攆她們出去，她們也只能灰頭土臉撤走。

  幸好……幸好有那麼大個把柄在房中，只要趕緊搜檢出來，就是三太太趕到，也沒話說了。

  一念及此，陳大娘再不肯耽擱，沉著臉一揮手，示意婆子們散開來搜檢，一邊對沈素年道：「姑娘莫要給我扣這樣帽子，我們都是奉命行事，有什麼話，明日二太太自然會和三太太說。」

  

  沈素年見婆子們四散開來翻箱倒櫃，只氣得俏臉煞白，捂著心口叫道：「好啊，你……你們欺人太甚，焉敢如此放肆？你們……我要告訴老太太去，我要去找二伯母，問問她憑什麼這樣欺辱人？」

  嘴上說得厲害，甚至氣得眼淚都下來了，身子卻是半點不動，碧蘿陪著在一旁抹眼淚，雲姨娘和秋菊更不用說，主僕兩個相對著擦眼睛，還要溫言安慰沈素年：「三姑娘莫生氣，身正不怕影子斜，且容她們搜去，看能搜出什麼來。」

  陳大娘在一旁看著，絲毫也沒察覺這一幕有什麼不對勁，還只在心裡嗤笑，暗道：終究是沒權沒勢的姨娘庶女，再怎樣生氣，也只能動動嘴皮子，並不敢上手阻止我們。也是，堂堂小姐要是和下人們動上手了，傳出去名聲很光彩嗎？

  一邊得意，眼睛也緊緊盯著她的老姐妹，那是事先已經得了她囑咐的，裝模作樣翻檢了幾處後，便直奔書桌上那裝著畫軸書卷的案頭缸而去。

  碧蘿的心忽然就緊了一下，雖然知道裡面的東西都被取了出來，包括這內外屋和暖閣兩人全都查找了一遍，絕不會留下任何蛛絲馬跡給她們構陷。但到這個時候，她仍是難免緊張，一雙手死死絞著帕子，忽聽姑娘咳了一聲，這才驚醒，忙放開手，只裝沒事人一樣過來給沈素年輕輕捶背，一邊勸慰道：「姑娘不用生氣，這事必不能這麼算了，從沒聽說自家人還要抄檢的，這成了什麼？難道是好兆頭嗎？」

  「你說的沒錯，我倒要看看，這麼大張旗鼓地欺上門來，能搜檢出什麼好物件？我竟不知自己屋裡還有需要被搜檢的東西，二伯母總要給個說法。」

  一邊說，就拿眼角餘光覷著那個翻檢的婆子，果然對方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伸手在案頭缸里沒抓到什麼，又連忙探頭進去，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的。這一驚非同小可，那婆子忙將十幾卷畫軸抓起，忽聽沈素年冷冷喝斥道：「你做什麼？那都是我素日裡收藏的極好的畫，你敢給我弄髒弄壞了，我饒不了你。」

  陳大娘見那婆子兩手空空，也顧不上了，幾步來到桌前，低聲問道：「怎麼？沒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