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不覺著奇怪嗎？」
顧雲霄卻忽然話鋒一轉，只問得沈素年莫名其妙：「奇怪什麼？」
「人艱不拆啊。難道你不奇怪這個詞是什麼意思？還是說？姑娘你知道這話。」
說到最後一句，哪怕定力強大如顧雲霄，心跳也不禁停頓了一下，他緊緊盯著沈素年，不放過對方臉上每一絲變化。
「人……什麼艱……不拆？這……這話很重要嗎？我……不奇怪有……有罪過嗎？」
沈素年一雙手緊緊絞著帕子，面上現出幾絲呆愕和疑惑，接著又有些慌亂，仿佛是生怕惹怒顧雲霄一般，勉強笑道：「王爺……也不必這樣給人羅織罪名吧？我只是想到府中處境，黯然神傷，其他事情實在無暇關心，女子無才便是德，我才疏學淺，不懂一個詞是什麼意思，又怎麼了？」
說到後來，語氣漸漸流暢，又恢復了一貫冷淡模樣，這一次臉上甚至帶出了幾分不悅和惱羞成怒，仿佛才察覺到顧雲霄這問話好生霸道無理。
要不是在顧雲霄面前，沈素年簡直要給自己這神一般的臨場發揮狠狠鼓掌了。
早在顧雲霄疑惑發問時，她就知道自己又出紕漏了，平時說個新鮮的現代詞彙，但凡被人聽見，沒有不問的，自己卻沒事人一樣毫無波瀾，也難怪顧雲霄起疑心。
事發突然，沈素年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怔忡呆滯：怎麼辦？不會這就要掉馬了吧？但她很快便以此為基礎，策劃了一系列的反應，從呆滯到慌亂，再到強笑，及至後來漸漸恢復一貫的清高態度。
這是很自然流暢的一套反應，尤其中間那個強笑解釋，顧雲霄但凡有心，肯定要起疑的：怎麼忽然變得這樣小心唯諾了？這不該是三姑娘的態度啊，難道之前那些清高驕傲淡然都是裝出來的？
得！懷疑的種子這不就種下了？結合今天的偶遇，這什麼事兒都最怕琢磨，越琢磨道道越多，尤其顧雲霄這種聰明人，琢磨來琢磨去，或許他就可能得出結論：難道所有一切都只是她欲擒故縱的手段？我這次真走眼了不成？ 完美！前提是顧雲霄能按照她的思路走。
沈素年心裡美滋滋想著，把頭扭到一邊，冷淡道：「既然王爺對這個詞如此看重，還望你教我，什麼叫人……人間不拆？人間什麼時候不許拆東西了？房子住上百年快要倒塌，不拆掉蓋新的怎麼辦呢？」
「哈哈哈！」
顧雲霄放聲大笑，接著得意道：「不是人間，是人艱，人生艱難的意思，阿年說過，人生本已艱難，有些事情就不要拆穿了。偏我是個實誠性子，動不動就實話實說，為此著實得罪了不少人。」
「呵呵！」
三姑娘面上擠出一絲笑容，心裡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齊王說自己是實誠人，這條謊言甚至能排進年度前三，虧這廝還面不改色。
顧雲霄又愣了一下，喃喃道：「每次我這樣說，阿年也總是如姑娘這般呵呵一笑，你們……你們怎會如此相像？」
靠！習慣真的太難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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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王爺，請不要再說這樣的話，我不是前王妃，也請您尊重我，不要把我當替身。我們並不像，任誰聽到你這樣評價自己，都會呵呵一笑的好嗎？」
「呃……」
顧雲霄咳了一聲，摸摸鼻子道：「是我冒犯了，姑娘不要生氣。咱們說回正題，你剛剛說，因為我的緣故，在府中如履薄冰處境唯艱是吧？」
「是。」沈素年心裡升起一絲警惕：那顆懷疑的種子埋哪兒去了？怎麼不像是種進對方心裡的樣子。 「容我妄自揣測一下，你的大伯母二伯母之所以針對你，是因為她們把流言當真，害怕我迎娶你進齊王府，是這樣嗎？」
「沒錯。」不祥的預感越發濃厚，這廝不是又要鬧什麼么蛾子吧？
顧雲霄一拍石桌：「那就成了，為何要怕她們呢？咱們便來個假戲真做，我迎娶你進齊王府，請你幫我辦事，王府後院由姑娘當家做主，錦衣玉食身份尊貴，不比你在家看伯母們臉色的好？」
靠！這混蛋，為什麼不按常理出牌？
沈素年好懸沒噴出一口老血：最壞的情況果然發生了，她錯了，她就不應該對顧雲霄抱有希望。
「如此一來，你我兩家親上加親，你父親就是我的岳父，仕途上自然平步青雲，而且到那時，你回娘家，你大伯母二伯母還要上趕著巴結你，是不是想一想都很爽……」
顧雲霄還在這裡替她展望上了。卻見沈素年豁然起身，沉聲道：「罷了，王爺好意只能心領，與其嫁進王府生死難料，我寧願在府中艱難度日孤獨終老。」
說完便轉身離去。
三姑娘還是聰明的，既然事不可為，不如及時止損。況且她也垂死掙扎了一把：相信最後這句話，會狠狠扎一下顧雲霄的心，最好他被刺痛被激怒，從此後將自己拉進黑名單。
不過以她對對方的了解：這恐怕不是願望，而是奢望。齊王爺絕沒這么小氣。
顧雲霄倒也沒有挽留，站在原地看著她揚長而去。沈謙陪在身後，一步三回頭地望著這邊，於是他笑著揮揮手，示意沈謙安心陪他姐姐逛廟會。
「王爺，如何？三姑娘找你什麼事？」 喜樂喜福顛顛趕過來，沈素年忽然整了這麼一出，他們都好奇著呢。
顧雲霄好笑道：「可能是我拉攏沈謙的意圖被她察覺，三姑娘想和我玩一招欲縱故擒，結果被我反將一軍，目的沒有達成，便憤憤離去了。」
喜樂喜福：……
「王爺，您和三姑娘真是……說起來，當初您和王妃，是不是也如這般地鬥智鬥勇？」
「我和阿年……」顧雲霄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點頭道：「你別說，你還真別說，我和三姑娘相處，的確是十分放鬆愜意的，就如當初和阿年之間一般。」
他忽地皺起眉頭，想了半晌，才問喜樂道：「你說，這世上真的有借屍還魂，或者借命重生之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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