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霄沉默片刻,點頭道:「是我無禮了。不過姑娘放心,雖然你確實和阿年很像,但我從未將你當成她的替身。因為阿年……她也不會同意我這樣做的。」
阿年阿年……嗯,就當是說我了,等等,本來就是在說我,所以有什麼好生氣的。
沈素年深深看了顧雲霄一眼,退開幾步福了福身,這便是要告辭了。
顧雲霄親自將她送到門口,看著她下了台階,這才轉身回來。
無論如何,總算這樁心事解決,自己也不用去求父皇收回旨意,殺害阿年的兇手,也必將無所遁形。
連顧雲霄自己都有些奇怪,為什麼他對沈素年會有這麼強烈的信心?要知道,以他的能耐,到現在還只能容忍兇手在眼皮底下逍遙,他憑什麼就認定對方可以拿下兇手呢。
很不可理喻,但這就是一直縈繞心頭的感覺。顧雲霄認為自己的第六感還挺準的,希望這一次它也不要令人失望。
正想著,便聽外面忽然傳來一句帶著哭腔地叫嚷:「王妃……王妃娘娘!」
顧雲霄端著茶杯的手頓在半空,接著面色大變,轉身一個箭步搶到門口,只見一個紫衫丫頭踉蹌著奔下台階,在她前面,正撫弄花枝的沈素年愕然轉身,目瞪口呆看著那丫頭。
丫頭猛地停下腳步,顧雲霄也是一陣無力,嘆口氣走出去道:「秋紫,她是錦榮侯府的三姑娘,不是阿年,不過再等幾天,她就會成為太子側妃,到那時,你叫她一聲娘娘也是應該的。」
說完又來到素年面前,溫和道:「她和之前的晴碧雲朱一樣,都是王妃身邊的丫頭,王妃去後,晴碧雲朱在我書房伺候,她就留在後院,所以不知道你的事,可能剛剛過來,看見你在這裡看花,所以誤把你認作了阿年,怎樣?沒嚇到吧?」
「沒有。我的膽子沒這么小。」 沈素年也是百感交集,用力控住了眼底淚水,不讓它們翻湧上來,卻仍忍不住輕聲道:「我有一句話,或許不該說出來。只是我看著這幾個丫頭,又實在忍不住。太子殿下,王妃已經離世,追思總該有個盡頭,時光慢慢流逝,它會將每個人心頭的傷口癒合,你們要做的,應該是配合時光儘快痊癒,而不是一次次剝脫傷疤,強行陷進追思中不可自拔。我想,若王妃在天有靈,她也必定希望你們幸福快樂,能夠儘快從哀痛中走出,無憂無慮過自己的日子,而不是為了思念她鑽進牛角尖里,被悲痛牢牢控制。」
話音落,就見僵在原地淚如雨下的婢女慢慢直起身,用手擦去臉上淚水,福身行了一禮,漠然道:「姑娘既然知道有些話不該說出來,那就還是免開尊口的好,尤其不要借著王妃的名義,您沒和王妃相處過,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麼人,您沒資格代替她說話。」
沈素年:……
媽的我沒和她相處過?你知不知道這世上和她相處最多的人就是我,比相處時間,你和顧雲霄他們全都得靠邊站。我沒資格代替她說話?簡直是豈有此理,這世間還有人能比我更有資格借她的名義說話嗎?哼!秋紫啊秋紫,不用你現在一副死牛瞎犟的嘴臉,等著,你給我等著,看我將來馬甲被扒下後,你是什麼反應?等等,我為什麼要想著馬甲被扒?呼!氣糊塗了,絕對是氣糊塗了。這一個個的,嗯,我的方綺年有這麼大魅力嗎?感覺也沒做過什麼凸顯人性光輝的偉大事件啊。
沈素年重重呼出一口氣,這裡秋紫已經告退後轉身走了。顧雲霄苦笑道:「她們和阿年的感情太過深厚,自然接受不了你的勸慰。不過三姑娘,雖然你應該不喜歡聽,我還是忍不住要說一句,你和阿年真得……唉!若是阿年見到她們現在的樣子,應該會說出和你一模一樣的話。」
「果然如此,這就是王妃的寬厚仁慈了,怪不得丫頭們都對她念念不忘。不過我還是堅持我的觀點,日子總要過下去,不能被一個逝去的人捆綁著,陷在哀思中走不出來。」
顧雲霄點點頭,鄭重道:「那就看你的本事了,或許你過來後,和她們相處兩年,她們的笑容會重新回到臉上。三姑娘,我真的很看好你。」
「呵呵!」沈素年撇嘴一笑:「太子殿下說這話的表情,就像是一個老農看見了自己最順手的工具。好在我對你也沒別的想法,不然就沖你這個態度,我死也不會讓你如願。」
顧雲霄:……
「這話說得太重了,哪裡就到這個地步呢?是我的錯,以後我必定注意改正。」
太子殿下連忙找補,沈素年點點頭,她也不會真為這種事生氣。
這時沈謙也從習武場跑了過來,許是練了一陣子拳腳的關係,大冷天,少年卻是一頭一臉的汗。 顧雲霄連忙提議道:「要不,還是洗個澡再回去吧,正好府里有熱水備著,就這麼回去,別傷風了。」
沈素年一口回絕:「不用,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家裡人萬一發現我不在房中,還不知怎麼找呢。」
「那行,你們就快些回去吧,若是有人因此為難,就搬出我來,想必我這身份在錦榮侯府,還是有點份量的。」
「太子過謙了,您在我們府里何止是有點份量?您就是我們府中人的泰山,不壓下來都是龐然大物,要壓下來,只怕人人都要哭爹喊娘了。」
顧雲霄:……這是誇我嗎?怎麼這位三姑娘連說話陰陽怪氣的這個勁兒,都和阿年如出一轍,這世上真沒有借屍還魂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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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上午去哪裡了?我回房就不見你,後來太太叫我,我就出門了,倒不知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不到傍晚便下起雪來,老太君安排人到各房告知,只說雪天路滑,冬日天黑得又早,這兩日不用過去早晚請安,都在房中好好休息,準備過年的事要緊。
所以雲姨娘這會兒清閒下來,便在房中做先前做了一半的針線,一邊和女兒聊天。
沈素年從盤子裡抓了把瓜子磕著,敷衍道:「在府里悶得慌,就出去走走,恰好謙兒學裡放假,我就跟著往街面上轉了轉,晌午前就回來了。娘今天怎麼沒回來用午飯?」
「我同何姨娘在太太房裡給老爺打絡子,正好趕上放飯,太太就讓我們在她那裡一起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