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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你不是我主子

2026-10-07 22:11:09 作者: 莫小棄

  歡壽不由得一驚,聲音都跟著顫了顫,「主子,不至於吧?夫人今日雖然魯莽了些,但她是為了顧家,為了您……」

  「我也是為了她。」低低的聲音如是道。

  她說得對,只要她一日頂著顧彥昭妻子的名頭,北戎人就一日不會放過她。

  有放妻書在手,她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更何況……他若最終都不能成事,這放妻書就是她與他撇清干係的護身符。

  書房裡沉默了下來。

  歡壽大概也明白了顧彥禮的意思,終究是沒再問。

  翌日。

  歡壽一大早就來了落雪堂。

  沈晚檸剛用過早飯,正坐在窗前喝茶,隔著窗紙瞧見院子裡那道來回晃的人影,微微皺了皺眉,便讓雲霜出去問問。

  可沒過片刻,沈晚檸便聽見外頭傳來雲霜的罵聲:「你們顧家有沒有良心?!」

  她手一頓,忙將茶盞擱在桌上,起身推門出去。

  院子裡,雲霜叉著腰站在歡壽麵前,小臉氣得通紅。

  歡壽被她罵得面紅耳赤,一雙手攥著那封放妻書,遞也不是,收也不是,嘴唇翕動了兩下,硬是插不進一句話。

  

  見沈晚檸出來,雲霜立刻轉過頭來,指著歡壽手裡的東西,聲音都在發顫:「小姐!您看看他們!您昨兒個夜裡才從賊窩裡逃出來,他們今日一早就送這個來!這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麼?!」

  歡壽卻像是瞧見了救星,忙不迭行至沈晚檸面前,恭恭敬敬地將放妻書遞上:「夫人……侯爺說,讓您將這放妻書當成護身符收起來,若有萬一,或許能保命。」

  沈晚檸微微一怔,這才伸出手,將那封放妻書接了過來,「替我謝過侯爺。」

  歡壽愣了一愣,像是沒料到她會這般反應,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多說什麼,躬身行了一禮,退出了院子。

  雲霜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小姐!您怎麼真收啊!」

  她有些替小姐委屈。

  沈晚檸抬手,輕輕拍了拍雲霜的腦袋,輕聲安撫,「一紙文書罷了。」

  她知道顧彥禮是好意,是因為自己昨日那番話才會如此。

  他以為有了放妻書,北戎人就能放過她。

  可不會的。

  從她嫁給顧彥昭的那一日起,在北戎人的眼裡,她就已經罪無可恕。

  邊城十年,顧彥昭殺穿了他們三代精銳,北戎王庭里多少人的父兄子侄死在他手上。

  他們恨顧彥昭,恨到骨子裡,怎麼可能因為一紙放妻書,就放過她?

  可,有這一封放妻書在,也好。

  至少能證明,她是自由的。

  等解決完那些該死的人和事,她便隨時都能離開。

  沈晚檸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雲霜心裡卻過不去。

  她嘴上不敢再對沈晚檸念叨,背地裡卻憋著一肚子火,去給青黛上藥時,一邊塗藥一邊罵罵咧咧,把顧家上上下下數落了個遍。

  「你說說,我們小姐哪點對不住他們顧家?若沒有我家小姐,侯府早就被抄了!結果呢?一封放妻書就打發了!這不是過河拆橋是什麼?我呸!」

  雲霜罵了整整一炷香。

  罵累了,才發現青黛始終沒吭聲,還以為她是睡著了。

  沾沾自喜著自己上藥的手法果然輕柔,替青黛蓋好了被子後,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可青黛趴在床上,臉埋在臂彎里,非但沒有半點睡意,反倒是將那一切的過錯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若她當時再警覺些,夫人就不會被擄走,侯爺就不會發那麼大的火,夫人就不會收到那封放妻書……

  傍晚時分,青黛能下床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問雲齋。

  書房的門虛掩著,她在門外站定,抬手敲了兩下。

  「進。」

  顧彥禮正靠在椅背里,單手扶著額,指節抵著眉心。

  桌上攤著幾封密信,燭火映著他蒼白的臉,眉宇間積著化不開的疲憊。


  見青黛進來,他抬了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案上。

  「傷還沒好,來做什麼?」

  青黛上前,單膝跪地。

  傷口被牽動,疼得她額上沁出一層薄汗,可她面上沒有半分波動。

  「我想拿回身契。」

  顧彥禮的手頓了一下。

  一旁,歡壽不由得壓低了聲,「你糊塗了?要身契做什麼?!」

  青黛沉著臉,一本正經,「夫人如今已不是顧家人了。之前您說過,讓我以後跟著夫人。既如此,我自然也該跟著夫人走。」

  話說到這兒,她像是怕書案後的人不同意似的,沉聲道:「更何況,我本就不是您的人,您沒資格拿著我的身契。」

  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顧彥禮抬手揉了揉眉心,語氣頗為疲憊,「知道了,明日讓歡壽把身契給你。」

  青黛叩首:「謝主子。」

  說罷便站起身來,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書房的門重新合上。

  歡壽看了看顧彥禮的臉色,又看了看門口的方向,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主子,青黛這丫頭,頭腦雖不靈光,可到底是一片忠心。您別怪她。」

  顧彥禮靠在椅背里,淡淡『嗯』了一聲。

  「你去一趟明靜軒,把青黛的身契要來,給她送去。」

  歡壽應了聲是,便要出門往明靜軒去。

  卻不想,還未走到門口,便聽身後的人道:「罷了,我自己去吧!」

  說罷,便出了門。

  明靜軒在侯府最深處,夾在問雲齋與後園之間,是一處獨立的小院。

  院牆比別處厚,門也比別處沉,推開來沒有半點吱呀聲。

  院裡種著幾株銀杏,葉子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

  廊下掛著厚厚的棉簾,把風擋得嚴嚴實實,帘子一掀,便有一股暖意裹著藥香撲面而來。

  屋裡地龍燒得足,四面牆上都嵌著夾層,夾層里填了炭灰,將外頭的寒氣隔了個乾淨。

  角落裡擱著一座博山爐,香丸將盡未盡的,一縷青煙裊裊地升起來,在暖融融的空氣里散成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線。

  屋子正中擺著一張搖椅,藤編的,底下墊了三層厚褥子,旁邊小几上擱著一盞溫著的藥盅、一碟蜜餞、一冊翻了一半的書。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歪在椅背里,身上搭著條薄毯,臉很小,下頜尖削,襯得一雙眼睛格外大。

  臉上透著一股常年病著的人特有的灰白,像一幅被水浸過的畫,顏色都褪了幾分。

  聽見門帘響,他也不起身,只微微偏過頭來。

  見到來人,那雙灰濛濛的眼睛便亮了起來,如同死水裡落進了一顆星子。

  他彎了彎唇,輕輕喚了一聲。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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