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檸的目光死死鎖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心猛地揪緊。
月色朦朧,刀光交錯,那人影雖被數人圍攻,卻依舊穩如磐石,每一招都狠辣果決,正是顧彥禮無疑。
可顧彥禮帶來的人似乎並不多,沈晚檸免不得擔心起來。
卻不想,裴卿衍握著她的手,微微緊了緊。
「別擔心,侯爺既然敢來,定然有把握脫身。」
聞言,沈晚檸沒心沉了沉,終究沒有再說什麼,將車簾放下。
只是手心裡,不知何時,已全是冷汗。
馬車一路疾馳,後方的打鬥聲漸漸遠去,最終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不知跑了多久,天色早已大亮,馬車終於在一處驛站前停了下來。
裴卿衍率先下了車,又將沈晚檸扶了下來。
他的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肩頭的傷口顯然已經裂開,外袍上滲出一片暗紅。
「已經出了青州地界,咱們先在這裡歇歇腳。」
他低聲說著,隨後吩咐侍衛,「換馬,補充乾糧,半個時辰後出發。」
驛站的掌柜被驚動,慌忙出來迎接。
裴卿衍要了兩間上房,讓沈晚檸帶著雲霜和周平住一間,他自己住另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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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逃了一整夜,早已筋疲力盡。
沈晚檸進了房間,合衣躺在床上,雲霜和周平則守在門邊和窗下。
不過片刻,困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不知過了多久,沈晚檸只覺得心口一陣驚慌,睡意頃刻被驅散,還未睜開眼,耳邊卻想起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意識到有人闖入,她微微睜開眼,便見幾道身影正悄無聲息地摸進房間。
竟是裴家的侍衛。
他們手中握著刀,目光陰冷,徑直朝著周平的方向走去。
沈晚檸的心跳驟然加快,卻強自按捺住,一動不動地躺著,直到其中一名侍衛已經走到周平身邊,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刀。
電光石火間,沈晚檸當即一聲驚呼,「周平!小心!」
突然的聲響,只令得那幾名侍衛一愣,而周平和雲霜卻徹底驚醒。
一刀砍空。
周平立刻閃身躲避,雲霜也慌忙抓起桌上的茶壺,朝著其中一名侍衛砸去。
房間內頓時亂作一團。
隔壁的裴卿衍被驚動,沖了過來,看見眼前的場景,臉色驟變。
「住手!」他厲聲喝道,「你們在做什麼?」
幾名侍衛見他出來,動作頓了頓,其中一人咬牙道:「少爺,我等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
奉誰的命,還用說嗎?
幾名侍衛並未停手,直直朝著周平和沈晚檸襲去。
裴卿衍立刻閃身上前,不顧肩上的傷勢,用身體擋在了沈晚檸面前。
侍衛見狀,手勢不及,刀刃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袖。
「裴卿衍!」沈晚檸一聲驚呼。
那侍衛也愣住了,可很快,眼底卻略過一抹狠色:「少爺,對不住了!」
當下,一把將裴卿衍拽到了一邊,手中長刀再次襲向沈晚檸。
卻不想,裴卿衍忽然一聲厲喝,「都住手!」
幾名侍衛齊齊停了動作,看向裴卿衍。
就見後者不知何時,竟握了把長箭,死死架在自己的脖頸上。
「今日誰要動他們,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幾名侍衛對視一眼,顯然沒想到自家少爺會做到這一步。
「少爺!周平不死,我等無法交差!」
「那就拿本少爺的命去交!」
裴卿衍厲聲喝著。
幾名侍衛站在原地,一時間竟真沒了動作。
沈晚檸抓住機會,立刻衝到已經負傷的周平身旁,和雲霜一起將其扶起,往外逃去。
身後,裴卿衍仍舊以自己的性命要挾著那幾名侍衛。
沈晚檸卻不敢再回頭看。
裴家人不會捨得裴卿衍去死,可他們若是再留下,性命堪憂!
可誰知,還未下二樓,樓下一隊侍衛便堵住了樓梯口。
而這一幕,屋裡的裴卿衍看不見。
完了。
今日怕是真的要死在這兒了。
沈晚檸扶著周平的手微微顫抖著,連聲音都在發著顫:「周兄弟,我怕是要辜負你的信任了。」
周平受了傷,聽到沈晚檸的話,喉頭哽了哽:「是我連累夫人了。」
雲霜更是嚇得掉了淚。
就在這時,驛站大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門板被人從外頭整扇撞開,碎木屑飛濺。
緊跟著一道鴉青色的身影閃了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名黑衣暗衛,刀光如雪,見人便砍。
樓下那隊侍衛還沒來得及轉身,便被衝散了個乾淨。
刀劍相擊的脆響混著慘叫聲,在驛站大堂里炸開,血濺在牆上、柱上、櫃檯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是顧彥禮帶人來了!
不過片刻功夫,驛站大堂里便安靜了下來,滿地屍首。
裴卿衍聽到動靜從屋裡衝出來,看到這一幕,驚得手中的長劍都落了地。
他自然認出那些都是自己帶來的人,當下,什麼都沒說。
顧彥禮收了刀,抬頭看向二樓。
周平見到顧彥禮,當即單膝下跪,「屬下見過……」
「雲霜。」
顧彥禮開口,打斷了周平的話,「帶周平去上藥!」
雲霜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立刻將周平扶起,一步步往樓下走去。
沈晚檸也回過了神,下意識看向身後。
就見裴卿衍靠在走廊的欄杆上,手臂上的傷正往下滴血,半邊衣袖都染紅了。
她忙上前去扶他,「我帶你去上藥。」
裴卿衍看了她一眼,沒有推拒,由著她扶住了自己。
顧彥禮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面上沒什麼表情,只轉過身去,朝趙九吩咐了一句,「此處不宜久留。收拾一下,趕緊走。」
說罷,他便大步朝外頭走去,再沒往二樓看一眼。
雲霜和周平上了馬車。
而沈晚檸則扶著顧彥禮,上了另一輛。
正準備拿出傷藥來,替裴卿衍上藥包紮,卻不想,顧彥禮竟彎身鑽了進來。
車廂不大,他這一進來,便顯得逼仄了許多。
他也不看沈晚檸,只伸出手,將她手裡的傷藥和布條奪了過去,然後在裴卿衍對面坐下,冷著臉道:「手。」
裴卿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晚檸,到底沒有說什麼,將受傷的那條手臂伸了過去。
顧彥禮低著頭,將傷藥撒在傷口上,又用布條一圈一圈地纏好,打的結利落緊實。
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裴卿衍倒是神色如常,等顧彥禮替他包紮完了,還客客氣氣地道了聲:「多謝侯爺。」
顧彥禮將剩下的傷藥擱在一旁,語氣淡淡的:「不必。裴大人護了本候嫂嫂一路,本侯該謝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