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夜裡,一棟建築還亮著燈,兩邊掛著祭奠的花圈,殯儀館三個大字懸正中。
顧全左手抱著兩張黑白照片,一通電話打斷顧全的思緒。
「小全,你媽媽出車禍了!」
僅僅幾個字,讓他如遭雷擊。
「喂,小全,你有在聽嗎?你媽想見你最後一面…」隨著父親的呼喊,顧全終於回神。
「爸,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就過來。」
此時臨近凌晨。
漆黑的殯儀館前一片黑暗,連一盞燈都沒有。
問到了具體的地點,顧全第一時間,便是想到下電梯去負一層,開車去醫院見母親最後一面。
他將手機揣入西裝褲兜,飛奔朝著長廊盡頭的電梯而去。
胸前的白色胸花搖曳著。
長廊的燈沒有一點兒徵兆,忽地閃爍了幾下。
顧全沒有在意。
他跑到了電梯門口,黑色屏幕上的數字【1】紅得人眼睛痛。
按下電梯鍵,金屬面板涼得像屍皮。
電梯的門緩緩打開,裡面空無一人。
顧全進入電梯,選擇負一層而下。
緩緩地墜地感襲來,寧靜狹長的方形空間讓人有種窒息。
猛然間,電梯裡的燈同樣閃爍了幾下。
顧全心裡赫然一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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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入鼻腔,讓他毛骨悚然!!
那是帶著些許的詭異腐臭味道!
他的腦海里,不自覺就浮現出了各種各樣關於大川市的不詳傳聞。
燒焦的別墅鬼影,郊外鬼屋的哭泣聲,高層天台的漂靈...
顧全越走越陰冷,突然腦子裡想到曾看過的一篇新聞報導。
相傳大川市曾有殺人犯,專在凌晨的夜裡,去到各個地下漆黑的車庫裡,殺死停車的車主與住戶。
剁掉他們的手臂,收集縫合,拼成壯觀的手臂蜈蚣藝術品。
自此以後,大川市的凌晨的夜裡,很少有人膽敢獨自一人在地下車庫長時間停留。
來不及過多思考,電梯門緩緩向內滑開。
門內微弱的光線向外漫溢,僅堪堪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周遭盡數被濃稠的黑暗吞沒,遠處懸掛的指示牌泛著幽幽綠光看得人骨髓發寒。
他指尖抑制不住發顫,慌忙掏出手機打開手電。
憑著殘存記憶,顧全抬步踏出電梯,腳步下意識越走越快。
只因空氣中那股腐朽惡臭味,正愈發濃烈,沉沉撲面而來。
終於,顧全在車位上找到了自己的那輛車。
接著,他渾身一顫...
因為他看到一個略微瘦小的影子,竟正趴在他的車上,像是在摸索什麼。
「喂,你誰啊你!」顧全直接罵道,「為什麼要在我車附近晃悠,你該不會是來撬我車的小偷吧!」
「不,不是的啊!」被顧全吼住的人影一頓,微微顫了一下,他順勢打開車門,「我要上車啊,你也要上車吧,位置還有兩個,足夠了,我們沒必要爭的。」
「爭?」顧全蹙眉,一邊靠近一邊說道,「我爭什麼爭,這是我的車,你應該離開我的車,我現在很忙,沒空管你!」
母親還在等他,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候。
要是去晚了,連母親最後一面都見不上!
他快步走到眼前男人所在的後車門前。
終於看清...
青年打扮十分吊兒郎當,整個頭髮染成了金黃的,戴著耳環跟手飾。
整個人顯得局促不安。
「這不是你的車,我不管你了,我要上車了!」
黃髮青年沒搭理顧全,他開門上車,一氣呵成。
「喂,你慢著,你...」顧全剛要阻止,卻是一愣。
因為他看到...
自己的車裡,居然不是空的。
裡面有人,是兩個女人。
「什麼情況?」
「你們又是誰,怎麼來我車裡的?」
此時黃髮青年坐上去以後,車裡已經有三個人了。
而且都是他不認識的人。
「還等什麼,上吧。」聽到鄰座最近的女人說話,且為顧全讓出了最後一個空位,「馬上就要發車了,時間要緊。」
顧全愈發疑惑了。
「你們是瘋了嗎!」他突然回過神來,想到還在苦苦支撐的母親,「我說了,這是我的車,你們趕緊都下來,我...」
突然,顧全喉頭一哽。
他嗅到了...
那股充斥在地下車庫,經久不散的腐臭味道越來越誇張。
讓他渾身如遭電擊!
那感覺...
像是一個渾身有腐臭的東西,在漆黑的地下車庫裡悄,無聲息朝他們靠近。
自打出生二十多年,顧全嗅過各種各樣的味道。
他很清楚...那是屍體的臭味!
什麼情況?
顧全猛然回頭,竟是聽到「叮」的一聲脆響。
他下過電梯的門無端打開了。
明亮的光射了出來,讓顧全跟短髮男的視線愈發清晰。
顧全的瞳孔赫然收縮。
那電梯的門口,竟露出了一隻沒了活人血色的手。
手出現了嚴重屍斑。
媽的。
那是...屍體的手?
問題屍體怎麼可能會動!
顧全的呼吸險些停滯了下來,他嚇得直接朝車裡鑽,掉了一塊相框都沒覺察。
他顧不上收回掉在地上的相框,電梯裡逐漸深伸來的那隻慘白的手,讓他如水蛇般鑽入車內后座里。
「你們誰,快去開車!」顧全拿出了一把鑰匙,「我這裡有鑰匙!」
「這是你自家鑰匙吧。」旁邊的女人笑盈盈說道,「別擔心,車馬上就發動。」
顧全一愣,沒有明白。
猛然間,無人駕駛的汽車居然自己發動。
顧全來不及多想,他猛地回過頭,視線撞上冰冷的車窗玻璃。
他身後那片粘稠的黑暗,模糊不見來源的慘白手臂動了。
它以違反關節常理的方式,悄無聲息向前延伸,暴露出更多毫無血色的皮膚。
電梯裡的明亮牢牢包裹著手臂根部,伸長到極限長度後,在空中痙攣般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
接二連三的慘白手臂不斷伸出!
後段手臂緊緊握住前段手臂末端。
無數條帶著屍斑的手臂以這種令人作嘔的方式拼接延伸,組成了一條由人類肢體構成的手臂蜈蚣。
半空里那條蜈蚣身形扭曲盤繞,肢節詭異地起伏蜿蜒。
電梯口,一個短髮男人拼盡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艱難朝外爬出半截身子。
他的雙臂早已被生生啃噬殆盡,斷口處血肉模糊,暗紅的血肉黏連翻卷。
觸目驚心。
「救我...求求你們...」短髮男人氣息破碎「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
手臂蜈蚣全然無動於衷。
它像一條蟄伏的陰冷毒蛇,幽幽盯著遠方駛離的車輛,冰冷的複眼沒有半分波瀾。
片刻後,它緩緩調轉身形,肢節摩挲著地面發出細碎刺耳的窸窣聲,一步步退向電梯。
緊接著,它猛地拽住男人半截外露的身體,硬生生將他拖曳著,一點點扯回漆黑幽深的電梯之中。
視野驟然猛地一斜,整個畫面詭異地歪斜翻轉。
計程車轉了個彎,離開了這詭異的地下車庫。
顧全身子不禁朝前傾斜。
畫面戛然而止,傳來短髮男悽厲的慘叫!
顧全眼睛瞪大,口唇微張。
極端的畫面在他腦海反覆播放。
「等等,我去了,原來那個人才是要來趕車的人。」黃毛青年再次說話,「那你豈不是...你怎麼被騙來這裡的?」
「被騙?」顧全蹙眉,恐怖的畫面還在他的腦海里周旋,順口解釋著,「我...我沒有被騙,我媽出了車禍,我想來負一層開車去醫院,見我母親最後一面來著...」
「去醫院看望家人最後一面?」同車短髮女輕輕一笑,「這位小哥,你的家人...應該已經過世了吧。」
顧全聽到這話,眸子陰冷,「說話放尊重點,我爸媽還活著!」
「活著?你是從這層樓上的電梯下來的,而樓上一層是大川市的殯儀館。」短髮女目光掃過他,「你一身黑西裝,領口戴著白色胸花,最重要的是...你手裡拿著遺像。」
短髮女的話讓後顧全懵了。
他的記憶突然恢復。
他的爸媽幾天前車禍去世,今天從殯儀館出來料理二老後事。
「怎麼可能。」顧全嘴巴發顫,「我的爸媽都去世了,為什麼我一點沒覺得剛剛打來的那通電話不對勁。」
「像你這樣沒去過【深淵】的普通人,它想要修改你的記憶與認知簡直易如反掌。」短髮女目光冷厲問道,「打電話給你的人是它假扮的。」
「你一直朝我們吼叫,說這是你的車,讓我們滾下來。」短髮女冷哼,「你好好想想,你真的有車嗎?」
顧全背脊一陣發寒。
對啊。
他哪兒來的車!
他根本沒買過車,為什麼急匆來地下車庫開車。
顧全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女人。
個子一米七左右,長相柔和。
旁邊還坐著一個微胖的女人,低著頭一言不發。
車內無比安靜。
顧全緊了緊手裡的相框,微微顫抖,他剛要說話,短髮女問出他心中所想,「你是不是想問,我們說的那些東西是什麼?」
顧全滾了滾喉結,點了點頭。
不等短髮女說話,他竟鬼使神差說出了那個心中最恐怖,且最不切實際的猜想,「那該不會是...鬼吧?」
「嘿喲,不錯啊。」短髮女突然笑了,「原來你有自知之明。」
顧全蹙眉。
他親眼看到了那東西的出現,聽到短髮男的慘叫...
這是最好的證據。
鬼!
沒想到,古往今來存在於各個傳說卻最不切實際的東西,居然真的潛藏在現實之中。
光是那東西的短暫出現,便頃刻讓顧全感覺到了...
世界存在著他作為人類而不可忤逆的天敵!
顧全不經意間,用相框掩著握住門把的手。
他閉眼感受了一下行駛的速度...
「你下不去的,別做無用功了。」短髮女的話讓顧全顫了一下。
他不再隱藏,大力拉動門把手,車門紋絲不動,車窗徹底封死,搖不下來。
救他一命的車成了高速移動的牢籠。
「我為什麼會上車。」顧全深吸一口氣,強制冷靜下來,「我是做錯了什麼嗎,還是被...被那東西盯上了。」
「被那東西盯上了?」短髮女搖了搖頭,「不,你只是恰巧成了那東西殺人的工具,硬要說的話...被盯上的人是那沒有上車的短髮男。」
「原來如此,它是故意出現嚇唬我上車的。」
顧全懂了。
「因為我上了車,而他便被丟下。」他開始解釋,「我本不該上車,甚至不該來地下車庫,我的出現...害死了他!」
沒錯,一定是這樣。
顧全上車以後,車門自動關閉了。
換句話說...
這輛車十分特殊,極有可能只能上四名乘客。
一旦滿員,其他的人就...
顧全瞬間毛骨悚然。
他恐懼的不是那東西殺了人,而是...那東西居然利用他殺死了人。
這完全是兩個概念。
就好比人學會了使用工具,人才得以成為萬物之靈,最聰明的靈長類動物。
而現在...
居然有東西能利用人來殺人,這純粹就是把人當做了工具!
鬼絕對是比人還要恐怖的存在,甚至是...
人的天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