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言慎明白了。
方寸是想將這些凳子拿過去側放,擋住吹來窗戶的風。
這樣比搬運一張大桌子靈活方便。
謹言慎幫忙將幾張凳子重疊。
剛準備搬過去,看到要合攏的柜子里有一張毛毯。
「姐,幫我拿一張毛毯。」方寸側目,看向毛毯,「你很冷?」
方寸無語了。
這小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打扮,這下來這寒天森林老實了吧。
她幫謹言慎將毛毯拿出來,想了想,又多看了一眼。
不是鹿皮毛毯,就是一張普通毛毯。
又看了一眼下面墊著的東西...
也不是鹿皮一類的東西。
她把毛毯遞給謹言慎。
接著,方寸將餘下板凳拿過來,朝著壁爐方向靠去,「時候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保持精神的飽滿很重要,不會引起錯誤的判斷。」方寸一邊擺凳子,一邊對謹言慎說,「這就是為什麼我不願意輕易叫醒別人的原因。」
「看得出來,你已經有黑眼圈了。」方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來之前沒怎麼休息吧,跟趙曉紅一樣。」
「是啊,之前幾天一直有點事在熬夜,沒想到居然碰到這種事。」謹言慎撓了撓頭,「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好,沒關係。」方寸點頭,「那你去休息吧,接下來的時間,我一個人就能應付了,有事情我會做出正確判斷。」
謹言慎聽到這句話,不免多了幾分心安。
要是換成刀疤男甚至顧全說出這句話,謹言慎都沒這麼安心。
謹言慎點了點頭,他忙不迭抱著溫暖的毛毯去休息了。
他終於可以安心眯一會兒了。
凌晨兩點多,謹言慎裹著毛毯發出的輕微的鼾聲。
他距離窗戶跟壁爐最遠,卻是他們幾人里保暖最好的。
「睡不著,就早點起來吧。」方寸突然一個人說著,「免得一會兒恍惚得緊。」
顧全翻身坐了起來。
他揉了揉眼睛,整齊的西裝全是褶皺。
那朵白色胸花不翼而飛,不知道掉在了哪兒。
「一直沒睡吧。」
顧全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但其實顧全這幾天因為操辦葬禮太累了。
趁著方寸跟謹言慎二人守夜時,才敢小憩了一小會兒。
當然,他不可能說出來。
「我第一次來【深淵】,幾天都合不上眼。」
方寸看著跳躍的火光,
「恐懼,未知,各種負面情緒幾乎要將我打垮。」方寸目不轉睛盯著壁爐的火,窗戶吹來的風陰寒刺骨,「我感覺我死定了。」
「那你什麼時候適應的?」顧全問道。
「適應?」方寸搖了搖頭,「要是我有天適應了這樣的生活,要麼是我瘋了,要麼是我不想活了。」
顧全安靜了下來。
二人沒有說太多。
顧全看了眼趙曉紅。
對方一直都很安靜。
距離對方睡下過去許久,趙曉紅沒有出現打呼的症狀。
「時間到了,我眯一會兒。」方寸換了個姿勢,「你自己一個人可以應付,就對付對付吧。」
「那帽子男一直都沒睡,我感覺得到。」方寸輕笑一聲,「那小子精得很。」
說完,方寸躺下了。
顧全點了點頭,他沒有去叫醒針織帽男。
就跟方寸說的一樣,針織帽男一直在半清醒狀態,根本沒休息。
叫不叫意義不大。
讓他保持就行了。
而且他相信,方寸一樣不會輕易睡著。
目前為止,方寸跟針織帽男表現出來的行為,都很有安全感。
反而是謹言慎以及趙曉紅。
做事莽撞,幫不上忙。
顧全想要活著,肯定要聯合針織帽男和方寸兩人。
最差也是其中一個。
至于謹言慎跟趙曉紅...
顧全思緒萬千。
看著窗邊的遠處,逐漸有了一些白。
他知道,此時距離第一縷陽光的出現很近了。
一陣風吹過,總有一些冷感。
顧全靠在壁爐旁,乍看去像熟睡模樣。
他視線轉動,看向眼角落裡的謹言慎。
這小子渾身裹成了一個球兒,厚實的毛毯蓋在身上。
顧全也有了想去柜子拿毛毯的衝動。
顧全剛想起身,便是嚇了一跳。
「你怎麼起來了?」顧全蹙眉盯著裡面的人影。
隨著光影的閃爍,裹著毛毯的謹言慎露出了半張面孔。
「哥,我想...上廁所,你能陪我...」謹言慎有些不好意思說道,「能陪我一起去嗎,我有點害怕。」
顧全無語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呃,那我...」謹言慎滾了滾眼,他看向背後,「那我在客廳里拿一個桶子可以吧?」
顧全點了點頭,沒多說。
謹言慎或許是有點害羞。
他從柜子里拿出一個桶子,接著去到角落放好...
嘈雜的水聲隱約有蓋過壁爐火柴燃燒的聲音。
顧全盯著謹言慎的背影,聽到他收拾褲子的摩擦聲,但突然...
回頭的謹言慎仿若是看到了驚恐的東西,瞬間抽回視線,背對窗戶不敢動彈分毫。
什麼情況?
顧全瞳孔驟然一縮,他很清晰看到了...
謹言慎剛剛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
他的更背後。
是...鬼!
顧全立刻屏住呼吸,放輕所有動作,僵在原地不敢有分毫挪動。
緩緩合上雙眼,刻意放緩呼吸,佯裝沉沉睡去。
夜色濃得化不開,大敞的窗外,一道身形削瘦的東西,正悄然探出半顆腦袋,隱在暗夜陰影中,用一對抖大的眼珠無聲無息窺探著溫暖明亮的屋內。
顧全暗自慶幸,自己沒有站著也沒有坐著,而是緊貼牆壁倚靠在此。
耳畔忽然響起細碎的摩擦聲,由微弱慢慢變得清晰可聞.
一縷詭異難聞的氣味從暗處緩緩漫來,是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比起噁心,更深的是徹骨的恐懼。
這股味道,他和刀疤男外出撿拾樹枝時,曾遠遠嗅到過。
遠比當初那淡淡的氣味濃烈數倍,壓抑得人喘不過氣。
顧全心底驟然發涼——那東西,已經從窗戶爬進來了。
它的動作輕到極致,僅有攀爬與落地的微響,再無半分多餘動靜。
壁爐里的火苗兀自跳躍燃燒,時不時迸出清脆的噼啪聲。
可屋內的暖意,正被那東西周身散出的冰寒一點點吞沒。
氣溫飛速往下墜,寒意浸透皮肉骨頭。
顧全渾身僵硬,屏住呼吸,連分毫動彈都不敢有。
腦海里不斷回想著發生過的一切...
從凌晨趙曉紅守夜起,顧全沒心情睡。
於是閉著眼養精神,很清楚發生過的事情。
他確定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人觸發【落單】的殺人規律。
所以有人要被殺掉,肯定是他們不知道,且被觸發的規律。
顧全冷靜下來。
他在腦海里快速將他們距離那東西的順序,按照從短到長進行排序。
距離那東西最近是趙曉紅,接著是針織帽男。
再來是方寸,然後是他。
最後是...
剛上完廁所的謹言慎!
刀疤男在沙發上,偏離了鬼的行進路線。
趙曉紅會是第一個接觸到那東西的人。
顧全懷疑趙曉紅早沒感覺了。
不然不會一點兒反應沒有。
他確信方寸沒睡著,已經感受到了這不尋常的溫度及臭味。
針織帽男是否醒著,顧全不得而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全保持姿勢,閉著眼睛。
一片的漆黑中,他只能憑藉鼻子嗅到越來越近的氣息。
顧全無法嗅到除了那東西外的任何氣味。
它的氣味太恐怖了。
一出現進入房屋,覆蓋了其他所有的氣味。
這是顧全從未遇見過的情況。
視線一片黑,時間度秒如年。
氣味逐漸擴大。
顧全聽到像是衣服摩擦的微妙響聲。
而且聲音距離自己十分近。
這段時間裡,那東西可能經過了趙曉紅跟針織帽男。
趙曉紅跟針織帽男犯錯的可能性很小。
一個是在夜裡最早行動的,一個是還沒開始行動的。
反而是方寸,謹言慎以及他,在夜裡做過的事情最多。
顧全猜測被選中的對象,不是方寸就是謹言慎。
他緩緩將頭垂得更低,找了個比較隱蔽的角度,微微將眼睛張開一條縫隙。
偏長的劉海垂下來。
配合上斷電的昏暗陰影,剛好為他製造了完美的隱蔽。
模糊的瞳孔聚焦,黯淡的視線被重新勾勒。
顧全看到那髒東西就在不遠處。
它正宛如剛學會走路的四腳野獸般,從方寸的身上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