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理由,便冷漠回應道:「一個人。」
「一個人?」鼻樑盔男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可置信。
一個醫生,一個人探索污染之地?這不找死嗎?
正如此想著,他的目光順勢落在地上的灰鼠屍體上。
傷口齊整平滑、爪子牙齒沒有撕扯的痕跡……沒有搏鬥便被簡潔利落地擊殺了,是高級准職業者或者職業者嗎?
羅蘭不多做回應,只是左手摸到了藥水瓶,面朝兩人緩緩向後退去。
察覺到他的戒備舉動,鼻樑盔男並未覺得有問題,畢竟獨自一人的探險者沒有防備的話,早就被吃干抹淨了。
但他現在確實有求於這位偶遇的醫生。
鼻樑盔男收起手斧,雙手於身前五指張開,表示自己不具備攻擊的能力。
與此同時,他拉高嗓音解釋道:
「尊敬的醫生,我們沒有敵意,剛剛我們小隊在前方遇到了一群灰鼠的埋伏。」
「所幸,我們的隊伍實力還行,沒有中招,但是在我們交戰的過程中,突然又來了一群灰鼠,其中有一隻異變的巨型灰鼠。」
「這大大超出了我們所能應付的範圍,有兩位成員也不幸遭難,只有我和旁邊這位隊友僥倖逃脫。」
「但是他在戰鬥的過程中受了很嚴重的傷,如果不能及時處理,恐怕走不出這灰鼠洞穴了。」
儘管他說得很沉重,但是羅蘭並未聽出幾分真正的悲傷,反倒更像是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大抵是臨時組成的探險者小隊吧?
而且,從對方的武器和打扮上判斷,他應該是學習了【強盜】職業相關的職業技能。
雖說以貌取人是錯誤的,【強盜】職業跟真正的強盜本質上也沒關係,可由於原主記憶中對強盜滿滿恨意,
導致羅蘭對【強盜】的第一印象偏差,並不想與他有過多接觸。
「所以呢?」他冷漠地回道。
是啊,所以呢?對方憑什麼要出手醫治陌生人……強盜男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時,旁邊那位神秘禱告男終於結束了誇張的肢體動作,擺出一個標準的道歉屈身姿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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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朋友,首先對於我們驚擾了您,我向您致歉。」
說完,他重新捂住胸口,謙遜說道:
「沒有人可以要求別人理所應當的幫助自己。如果您願意出手治療我們,我會支付一份讓您滿意的報酬。」
羅蘭的目光不著痕跡地在他身上掃過。
一道抓痕貫穿了胸口,鮮血已經濕透了他的內襯,滲透到鎖子甲外的罩袍,頭部被桶盔包裹看不清面色,從失血量判斷肯定是一副慘白模樣。
正如強盜男所說的,他走不了幾步了,甚至現在還能行動,完全憑藉於他那超越身體極限的堅定意識。
所以……如果對方真想要對付自己,自己只需要對付這位強盜男了。
強盜男身上只有沒有佩戴護手的左手臂上有一道抓痕,其它地方沒有明顯的傷痕,狀態影響不大。
禱告男見眼前的醫生還是沒有回應,便繼續說道:
「我希望用10枚金幣支付您出手醫治的費用,但請您允許我無法立刻支付,因為它們還躺在旅館的箱子裡。」
聞言,正在內心估量著要不要直接離開的羅蘭忽地愣了一下。
十枚金幣!我的五倍家底!
如果不選昂貴的【急救】技能,距離晉升職業者就只差40枚金幣了。
不,不,不。
羅蘭收斂起渴望的念頭,同時沉默搖頭。
若是整個小隊都在,在得到隊友同意的情況下,他會毫不猶豫地出手治療,但如今他只有一個人,一切以安全為主。
「好吧,看來我沒有得到您的信任。」
禱告男悵然地嘆了口氣,隨後抬頭禮貌道:「您若是擔心,請允許我們先行離開。」
瞧著他那不卑不亢的態度,羅蘭不禁在內心對他多了幾分好感,拿出了一瓶癒合藥水和一根鼠尾筋:
「這兩樣東西或許能幫到你,如果需要的話,支付藥劑店的價格,6銀50銅便可。」
禱告男怔了一下,連忙由衷感激道:「感謝,這些東西對我們很重要。」
他從兜里摸出一枚大銀幣拋給羅蘭。
羅蘭接住後把東西和3枚銀幣5枚大銅幣放在了地上,後退了幾步,按照約定示意他們先行離開。
兩人沒有多做什麼動作,撿起地上的東西,徑直從羅蘭面前走過。
期間,剛才還請求醫生救治的強盜男一直默不作聲。
待相距五米開外,禱告男摘下腰間直劍,與手中的藥品一同遞給了強盜男,平和說道:
「請把它埋在太陽升起時能照耀到的地方。」
癒合藥水和鼠尾筋的確能處理他的傷口,但是沒有專業的縫合手法和相應的縫合工具,只能用作臨時處理。
他現在的情況光靠臨時處理已經無法救治了。
「等等!」
洞穴中,突然傳來羅蘭的聲音。
此刻他已確認,這兩人不會對自己構成威脅。
「十枚金幣,我答應了。」
見事情有了轉機,自己或許還能活下來,禱告男一刻也沒有猶豫,轉頭誠懇地感激道:
「萬分感謝您的出手相救。」
等羅蘭走近,一旁的強盜男沉聲開口道:「我來警戒。」
語氣里聽不出悲喜。
禱告男緩緩癱坐下去,剛觸到地面,整個人便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氣,連說話都有氣無力了:
「抱歉,醫生,我沒法自己撕開胸前的衣物。」
羅蘭也不多說廢話,直接捲起鎖子甲,用手術刀割開內襯,那道致命的傷口出現在眼前。
三道抓痕從左胸劃到右上腹,深處可見覆著血膜的肋骨,以及被腹主動脈一挑一跳頂起的肝臟。
可能是血快要流幹了,傷口鮮血只是在往外滲透,而不像新鮮傷口那般汩汩直流。
這都沒死嗎?羅蘭驚訝。
接著他先是用高濃度藥酒擦拭傷口,然後用鼠尾筋將肌肉和皮膚層分開仔細縫合,再倒上一瓶癒合藥水,最後用乾淨的亞麻布層層纏繞。
期間,這禱告男一聲不吭,要不是自己時不時問一句「意識還清醒嗎?」,他還以為痛暈過去了呢。
果然,這人的意志力非同尋常。
這種類似戰場急救的治療方式,羅蘭看著都忍不住有點感同身受,特別是傾倒藥酒時瀰漫開來的刺鼻酒精味。
好在,經過這一番簡陋治療,亞麻布上沒有滲透出血痕。
說明止血效果很成功。
不過,也有可能是沒血流了。
羅蘭起身剛準備讓強盜男接受治療,突然,洞穴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灰鼠爬行聲。
他很熟悉,這是巨型灰鼠帶領普通灰鼠組成的鼠群發出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剛剛還在警戒的強盜男聽到這聲音,二話不說地朝洞口跑去。
完全沒顧忌剩餘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