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倒是也朝隕玉底下喊了一嗓子。
「吳邪,胖子,那我們先撤了!」
胖子沖這邊擺了擺手:「黑爺,慢走!」
吳邪沒回頭,眼睛還釘在隕玉那個洞口上。
胖子拍了拍他肩膀:「天真,諾爺的本事你也瞧見了。等小哥出來,咱們就去北平。往後有事,找諾爺准沒錯。」
吳邪點了點頭:「嗯。」
陳諾帶著人往出口走。
阿寧、陳雯瑾一左一右跟著。
玄女走在最後,腳步很輕,像怕踩碎了什麼。
黑瞎子走在陳諾邊上,咂了咂嘴。
「這地方,太神秘了。」
「嗯。」陳諾應了一聲。
「諾爺,你說……人真能活到幾千年?」黑瞎子若有所思的問。
「你面前不就站著一個。」陳諾給了黑瞎子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容說著。
黑瞎子一愣,隨即笑了。
「得,當我沒問。」
阿寧湊過來,低聲問:「那個玄女……真聽你的?」
「嗯。」陳諾說。
「她要是反悔呢?」
「她打不過我。」陳諾說,「而且聖女在我手裡。」
阿寧想著陳諾的神通廣大,必有限制的辦法,於是就沒再問了。
一行人順著來路往回走。
穿過那間石殿,穿過暗河,穿過那排缺頭斷翅的石像。
玄女走在隊伍里,一路沒說話。
她看著那些石壁,那些蛇紋,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見的熟人。
走了幾步,她忽然開口。
「這宮裡,我守了千年。」
「如今,倒是要走了。」
陳諾沒接話。
有些話,接了反而多餘。
回到蓄水池的時候,天光還沒透進來。
而池子邊上,解連環不見了。
解小花卻是躺在地上像是昏迷了過去。
「三爺他們人呢?」黑瞎子問道。
只有潘子蹲在牆根,菸頭一亮一亮。
他站起來,把煙掐了。
「三爺走了。」
「走了?去哪兒了?」黑瞎子繼續問。
「天沒亮就走了。」潘子說,「帶走了那個活口,說是有些話要問。」
「那兩個看人的傭兵,也跟著他去了。」
解小花這時候也慢慢的醒了,坐起身看著身邊消失的解連環愣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看來,是解連環出於什麼原因,把解小花葯暈了。
解小花六歲被過繼給解連環。
二十多年,他以為這個養父早死了。
結果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頂著「吳三省「的名字,活得好好的。
好不容易相認了。
人又沒了。
「他……就沒留什麼話?」解小花沙啞著嗓子問。
潘子想了想。
「他說,讓你別找他。」
「他自己的事,自己了。」
解小花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找!」他悶聲說,「我得找到他,當面問個明白。」
陳諾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別想了,小花。」
「他要是存心躲你,你翻遍天涯也找不著。」
「解連環這個老狐狸,一聲不響地走了,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
「放心,禍害遺千年,他命硬著呢。」
解小花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他傷成那樣,能走嗎?」阿寧問了一句。
「能走。」潘子說,「我看著他走的。」
「三爺那人。他要是打定主意,爬也得爬出去。」
「他帶走那個活口,是想撬開那人的嘴。」陳諾說,「問'它'的事。」
「他查了二十年,不會就這麼算了。」
解小花低著頭,半天,才悶出一句。
「我知道。」
「可我就是……想當面問他一句。」
「問他這二十年,瞞著我,累不累。」
池子裡,沒人接話。
陳雯瑾走過去,在解小花肩上輕輕按了一下。
「走吧。」陳諾說,
眾人收拾了一下,往出口走。
潘子沒動。
「潘爺,你不走?」黑瞎子回頭問。
「我在這兒等會小三爺吧。」潘子說,
「他還在裡頭等小哥呢,可能要幾天時間」黑瞎子說道。
潘子點了點頭,「那你們先走。我留在外頭接應小三爺。」
陳諾看了他一眼。
「物資夠嗎?」
「夠。」潘子拍了拍揹包,「三爺走的時候,給我留了不少。」
陳諾點了點頭。
「出了宮,有事來北平找我。」
「好。」潘子應了一聲。
一行人出了蓄水池,順著甬道,一路往上。
解小花走在黑瞎子邊上,心事重重。
走著走著,他忽然嘆了口氣。
「你說,怎麼那麼多人,為了長生,命都不要了?」
「長生這東西,聽著就跟天方夜譚似的。」
黑瞎子慢悠悠地接話。
「沒見過的,不代表沒有。年輕人,要是一個長生的人站在你跟前,你能認出來嗎?」
「就比方說啞巴張。你要是不了解他,你能看出他是長生的人?」
解小花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他回頭,看了一眼走在前頭的玄女,他已經得知玄女的情況。
那個從棺材裡爬出來、上千年沒見過太陽的女人。
長生。
好像也沒那麼遠。
陳諾走在前面,嘴角動了一下。
這黑瞎子,話裡有話。
也不知道是在說小哥,還是在說他自己。
眾人走了大半天,前頭終於透出光來。
眾人一個接一個,鑽出了西王母宮。
陳諾深吸了一口氣。
還是外頭的空氣好。
阿寧伸了個懶腰,陳雯瑾也眯著眼,適應著光。
老六和猴子,一屁股坐在石頭上,半天不想動。
只有玄女,站在洞口,仰著頭,看著天。
金色的豎瞳,微微眯著。
「上千年……沒見著太陽了。」
她聲音很輕,像是對自己說的。
陳諾走到玄女身邊,也抬頭看了看天。
「放心吧。」他說,「往後天天都能見著。」
玄女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謝吾主。」
阿寧站在旁邊,看著玄女那雙金瞳,忽然說了句。
「她這眼睛,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