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傍晚風中已經有了幾分寒意,但納格爾的額頭卻不住的滲出汗珠。
他緊盯著眼前那身材矮小的人,或許稱之為怪物更合適。
那怪物身上覆蓋著如鱗片一般的暗紅色血痂,雙手撐在滿是枯葉的地上,以一種扭曲的姿勢仰著頭,獠牙劃破了它的嘴唇,血混著涎液拉出黏稠的絲。
納格爾顫抖著的手摸向腰間,握住了防身的劍。
咔噠。
劍刃出鞘的輕響在這片靜謐之中顯得格外刺耳,那怪物像是被這聲音驚擾,猛的撲向納格爾。
速度之快,納格爾連劍都來不及拔出,便眼睜睜的看著那尖利的牙齒一瞬間便來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陣力道突然從身後傳來,將納格爾的身體迅速向一旁甩去,隨後他便看到黑色的斗篷飛舞,一柄有一人多高的巨斧迎向了那怪物。
一聲令人牙酸的嚎叫聲響起,那怪物被生生拍飛去數十步,重重砸落在枯葉堆中,又如彈跳般快速起身,弓起身子警惕的看向來人。
剛剛那勢大力沉的一擊,竟只在它身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
納格爾驚魂未定的爬起身看向來人,那兜帽下露出半張清秀的臉,分明是一個女子,而她純白的領口處金色的十字紋樣代表了她的身份。
她將巨斧拖至身後,即便對戰鬥一竅不通的納格爾也能看出來,這樣的姿態完全放棄了防禦,換來的是極致的攻擊。
她並沒有等著那怪物再度襲來,而是縱身上前,手中巨斧揮出,仿佛能劈開山脈一般,連那怪物混沌的眼眸中都閃過一絲恐懼。
「且慢!」一個男聲響起。
女子眉頭微皺,腳下的動作突然停滯,巨斧提前出手,砍向虛空之中。
金色的光芒亮起,一道透明的屏障出現在那怪物面前,與斧刃碰撞的瞬間盪起一圈漣漪,崩裂的瞬間一股巨大的能量炸開,如同一陣颶風。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那女子向後躍去,穩穩的落在地上。
「什麼人。」她冷冷的開口。
只見一中年男人從不遠處的拐角後快步走來,他身穿粗布的衣衫,臉色蠟黃,看上去只是個有些營養不良的普通村民。
那怪物見他出現便弓起身子,作勢要向他撲去。
男人卻只是向著怪物伸出手,那怪物便像是被巨大的力死死壓住一般,它劇烈掙扎著扭動身子,卻完全無法掙脫,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男人走到他面前,將手按在了它的頭上。
隨後那它便像失去了力氣一般,突兀的癱軟在地,隨後身上的血痂開始片片剝落,露出了下面的皮膚。
褪去獠牙利爪之後,躺在地上的分明只是一個八九歲大的孩童,他膚色蒼白,眼睛禁閉,唯有依舊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
「聖騎士嗎?」那男人這才轉過頭,開口對女子說道:
女子皺了皺眉,開口道:「我需要確認一下。」
男人拖下外套,裹在那孩子身上將他抱了起來。
「請便吧。」他說道:「不過不管是誰,在塞利姆還請安分一些。」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沒有再理會二人。
直到那人走遠,心有餘悸的納格爾這才緩過神來,忙向女子彎腰道謝:「多謝騎士大人出手相救。」
女子轉過身摘下兜帽,微微躬身回了個禮。
她金色的長髮盤在腦後,在夕陽中閃閃發光,分明只有十六七歲的樣子,神態卻完全看不出一絲稚嫩。
「分內之事,不必言謝。」她說道:「我叫薇瑞婭,來自聖芙拉梅大教堂,不知閣下為何會獨自在此。」
「我叫納格爾,去塞利姆是為了找我的未婚妻莉莉絲。」納格爾說道。
「只是這一路頗為坎坷,先是騎的馬在半路上摔斷了腿,只能步行了兩日,沒想到好不容易到了這裡又遇到了剛剛那怪物。」
「好在有驚無險,前面就是塞利姆了,想必莉莉絲看到你會很開心的。」薇瑞婭道。
納格爾苦笑一聲:「如今莉莉絲應該已經不在了。」
他繼續說道:「莉莉絲身患不治之症,或許是為了不讓我看到最後的模樣,半年前她突然消失了,留下的信中說要回到她的故鄉塞利姆。」
「我打聽了好久才得知這個偏僻的村落所在的位置,但是太晚了。」納格爾的語氣低落。
「或許還來得及。」薇瑞婭出言安慰道。
納格爾搖搖頭:「作為醫生,莉莉絲的情況我再清楚不過了。」
「我最後想做的,不過是來到這個她出生和死亡的地方看一看,在她的墓前為她獻上一束花罷了。」
生離死別向來令人唏噓,作為陌生人,薇瑞婭知道她的安慰只是無用的空話,沉默片刻後她才開口說道:
「快入夜了,先隨我一起去塞利姆的小教堂吧,或許那裡的主教會有莉莉絲的消息。」
納格爾應下,再次道謝。
隨後二人一路同行,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那個孤零零的村子,塞利姆在荒郊野嶺中顯得有些突兀,周圍用青黑色的石頭築起圍牆,也許是為了防止野獸的侵襲。
看到陌生人進入塞利姆,村民的眼神中滿是戒備,而薇瑞婭剛踏入這裡,便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只是一種隱隱約約的波動,如同心跳一般,雖說虛無縹緲卻連綿不絕。
薇瑞婭壓下心頭的疑慮,徑直走向村中那座尖頂的建築。
那裡便是塞利姆小教堂,石砌的外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門前滿是落葉,看上去已經許久未曾打掃了。
吱呀一聲,厚重的木門被推開,昏暗的小教堂中,燭火被風吹的搖曳起來,跪坐在祭壇前的那人被拉長的影子也隨之舞動著。
他站起身來,轉頭看向薇瑞婭。
「沒想到聖芙拉梅大教堂居然只派了一個小姑娘來這裡。」他說道。
話音剛落,他似乎覺察出剛才的話有些失禮,忙解釋道:「抱歉,只是看到您是如此的年少有為有些意外。」
薇瑞婭沒有在意,她語氣平淡的開口問道:「我是薇瑞婭,你是這裡的主教嗎?」
他回道:「算是吧,我叫格拉古爾,現在是這裡唯一的神職人員。」
「其他人呢?」薇瑞婭緩步上前,鐵質的靴跟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聲音。
「自從上一任主教去世後就只剩我了。」格拉古爾搖搖頭:「在塞利姆,很久沒有阿特洛斯的信徒了。」
薇瑞婭脫下斗篷,她身上的白色長袍與尋常神職人員所穿的並無二致,只是外面還套著一件銀色鎧甲,腰間掛著一把細長的佩劍,上面滿是精緻的花紋,比起手中的巨斧更像是裝飾品一樣。
「你的信裡面似乎沒有提到過這裡有一名術士。」薇瑞婭說道。
「你見過他了?」格拉古爾有些驚訝。
薇瑞婭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