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樹之下,石桌搭起的祭壇之上燃著香燭,透過青色的煙霧,維爾看向圍坐起來的村民們,這樣的祭典他已經主持了無數次,但今天他卻總覺得有些不安,或許是因為人群中那張新面孔。
莉莉絲與其他村民有說有笑,她也是塞利姆人,這裡的人與她或近或遠都算得上親戚,自從她回到塞利姆後,長輩們都頗為照顧這個年輕的後輩。
莉莉絲剛回到村子的時候還是聖教的信徒,三天兩頭往小教堂跑,這次她終於接受了村民的邀請來參加祭典,維爾本應該像其他人一樣為她融入了塞利姆而欣慰,但為什麼會有這種沒來由的不安感。
她分明只是個普通的女孩,維爾已經確認過很多次了,他搖了搖頭,或許是這段時間有點過於緊張了。
依舊不時出現的感染者已經讓他有些焦頭爛額了,突然到來的薇瑞婭更讓他無暇應付,他感覺到了腳下心臟異樣的跳動,想必是薇瑞婭已經發現了地下的秘密。
不過這倒也無所謂,只要她別來祭典搗亂就好。
鐘聲響起,宣告祭典的開始。
「鄉親們,在這豐收的季節我們齊聚於此,感恩神樹的庇護。」隨著他的話語,村民們的喧譁聲安靜了下來。
「不過在神聖的祭典正式開始之前,先讓我們歡迎莉莉絲的加入。」維爾說著,伸出手示意莉莉絲上前。
莉莉絲起身,走到維爾身邊。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們依然順利的度過了難關,因為在塞利姆,血脈將我們緊緊相連。」維爾說道。
他拿起一把石質的短刀,在自己的雙手手掌上各劃了一道口子,隨後又將石刀遞給了莉莉絲。
「一隻手就夠了,別害怕。」他說道。
莉莉絲學著他的樣子劃破了手掌,鮮血流出,卻沒有向下滴落,反而如同細線一般飛向了空中。
「為了我們的塞利姆!」維爾舉起一隻手。
「為了塞利姆!」村民們齊聲說道。
他們紛紛將自己的手掌劃開,甚至抱著嬰兒的母親都用細針將嬰兒的指尖刺破,這樣的祭典在塞利姆早就進行了無數次,血脈連接的儀式村民們早就習以為常了。
莉莉絲同樣呆立著,維爾鬆了口氣,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他伸出一隻手,原本胡亂舞動的血線便紛紛匯聚到了他的掌心,隨後他蹲下身子,將另一隻手貼到地面上,血液便順著他的傷口向地下滲去。
這便是祭典真正的作用,加強心臟與村民之間的聯繫,從而讓地下的血脈永不枯竭。
「慢著!」
院子的門被突然推開,維爾眉頭一皺,不悅的說道:
「薇瑞婭,我警告過你……」
還沒說完薇瑞婭就打斷了他。
「莉莉絲有問題!」薇瑞婭大聲說道。
「現在她全身的血液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如果有問題我怎麼會不知道。」維爾強壓著怒氣,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他騰不出手來,不然早就要動手將薇瑞婭趕出去了。
「真是可惜……」莉莉絲的聲音幽幽的響起。
「這不可能!」維爾猛的回頭,只見莉莉絲已經恢復了往常的模樣,她收回手,那條血線也隨之被切斷。
「薇瑞婭大人,你來晚了一步。」莉莉絲說道。
維爾的額角突然青筋暴起,咬緊牙關,像是忍受著極大的痛苦,而那些村民的身體也開始詭異的抽搐起來。
而地下那沉悶的心跳聲,正漸漸沉寂。
「你幹了什麼!」維爾大喝一聲沖向莉莉絲,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按在了神樹之上,而他另一隻手上,絲絲縷縷的血線依舊連接在那些村民的身上,讓這副場面變得更加詭異。
他的指頭深深的陷入莉莉絲的皮肉之中,像是能隨時折斷她的脖頸一樣,莉莉絲用手抓著維爾的胳膊,痛苦的閉上眼睛,從嘴裡擠出幾個字。
「我……我的血……很美味吧……」
一股劇烈的灼痛感從莉莉絲的手接觸的位置傳來,維爾下意識的鬆了一下手,莉莉絲趁機猛地推開維爾,掙脫了束縛。
她劇烈的咳嗽了幾聲後才直起身子。
「……我的血已經將你和心臟的聯繫切斷了。」莉莉絲說道。
維爾死死的盯著莉莉絲,他手臂上剛剛被莉莉絲抓住的地方也出現了血色瘟疫的痕跡,此時正在慢慢褪去。
「村民都是真心待你,你為何要做這種事。」維爾說道。
「哼,你也有資格說這個?」莉莉絲冷笑道:「你現在依舊只是把他們當作工具,若你早點交出心臟。何至於讓所有村民給你陪葬!」
「心臟?是地底下那東西嗎?」薇瑞婭開口問道。
「聖騎士,那東西不關你的事。」維爾說道。
「當然。」薇瑞婭提起巨斧,卻指向了維爾。
「但是我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村民死在你的手中。」
「你根本不懂,這是必要的犧牲。」維爾說道,他抬起手,更多血液從那些村民的身體中被抽出。
看著兩人劍拔弩張,莉莉絲向後退了幾步,對著薇瑞婭說道:
「薇瑞婭大人放心吧,我會乖乖站在這裡,不會搗亂的。」
薇瑞婭沒有理會她。
她怎麼會看不出來眼下的局面正是莉莉絲的計謀,莉莉絲就是想借自己的手擊敗維爾。
但她不得不這麼做,畢竟現在村民們的性命正受著維爾的威脅。
薇瑞婭握緊斧柄,弓下身子。
維爾已經與地下的心臟斷開連接,僅憑這些村民身上的血,他的力量應該遠不如之前了。
此戰拖不得,必須速戰速決。
她的腳向後一蹬,整個身子如同離弦的箭般竄了出去,拖在身後的巨斧順勢揮動,堅硬的石桌觸之便化為碎塊飛濺開來。
維爾自然能看出她的意圖,知道這一擊勢大力沉,但也因此薇瑞婭的破綻也很明顯。
他手中的血液凝結,一手化作盾牌迎向薇瑞婭的斧刃,一手化作長矛刺向薇瑞婭地方胸口。
在薇瑞婭如此快的衝刺速度下,這一擊避無可避,但就在薇瑞婭即將到維爾面前時,手中的巨斧卻突然一轉方向直插向地面,隨後撐著她的身體高高躍起。
維爾趕忙調轉槍口,雖說薇瑞婭的動作出乎了他的預料,但如此近的距離下,薇瑞婭若不閃躲,必然會被長槍刺穿。
或許是認定了薇瑞婭一定會躲開,維爾另一隻手的防禦稍稍鬆懈了一些。
但薇瑞婭的決心依舊出乎了維爾的預料,她徑直迎了上去,鮮血凝結的長槍刺入了薇瑞婭的身體,薇瑞婭卻不躲不閃,巨斧重重的砍下。
維爾慘叫一聲,斧刃直接摧毀了他脆弱的血盾,從他肩膀處劈下,將他的整條手臂砍斷,而那些村民連接在那條手臂上的血線也隨之崩解,化作一團血霧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