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新鮮的泥土味道掩蓋住了血腥味。
裊裊的炊煙沒有向往常一樣升起,整個塞利姆死一般的寂靜。
一個人影落寞的站在雨中,他撐著一把傘,卻不是用來遮住自己,而且遮在了面前那座新墳上面。
馬蹄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身後。
納格爾轉身看向薇瑞婭,他另一隻手已經被截去,他被感染的時間不長,只有這樣做才能保住性命。
「你要留在這裡嗎?」薇瑞婭問道。
納格爾點點頭。
「我答應過她,要一直在一起。」
「保重。」薇瑞婭沒有多言,騎著馬漸行漸遠。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前方的景色。
這樣的悲劇即便經歷再多次,也總是讓人難以釋懷,薇瑞婭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只能走好眼前的路。
赫爾墨斯,一座歷史悠久的城市,它的繁華比之帝都勝過幾分。
但這裡卻幾乎沒有原住民,它位於各大城市的道路交匯處,南來北往的人都會經過這裡,但他們都只是匆匆過客,因此這裡也被稱為旅人之城。
三教九流的人聚集在赫爾墨斯,這裡有最金碧輝煌的宮廷筵席,也有最骯髒齷齪的酒館小巷。
守衛城門的士兵躲在哨所里打著盹,任由旅人在暴雨中進進出出。
馬蹄踩在青石鋪成的路面上濺起點點水花,薇瑞婭看著這偌大的城市,目光像是要穿過每一堵牆壁。
埃瑟妮,你在這裡嗎。
她停在了一處旅店外面,便有人上前幫她把馬牽走。
推門進去,老舊的木門發出咯吱的聲音,這家旅店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不過坐在櫃檯後面的卻是一個年輕人。
薇瑞婭此行並沒有帶多少錢,也只能住在這種廉價的旅店之中,薇瑞婭脫下斗篷,將上面的積水抖落。
這樣的暴雨讓來赫爾墨斯的旅人都被迫滯留在了這裡,有些在房間裡待不住的旅人便坐在樓下閒聊著,見到薇瑞婭身上穿著聖騎士的鎧甲,他們也只是多看了幾眼而已。
「一天五十金幣,住多久。」櫃檯後的年輕人站起來問道。
金幣是各個帝國通用的貨幣,雖說名為金幣但只是用黃銅鑄造的。
薇瑞婭思考了一下,她也不確定自己要在赫爾墨斯帶多長時間。
旅店老闆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現在是梅雨季節。我看這雨最少得下十幾天,要不先住十天?」人問道。
薇瑞婭點點頭,從行囊中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最近這城裡有沒有見過一個和我年紀差不多的女人,也是一名聖職者。」薇瑞婭問道。
「這位女士是第一次來赫爾墨斯吧。」老闆將金幣收起來,拿出一把鑰匙扔給薇瑞婭。
「現在是秋收時節,赫爾墨斯每天進出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就算見過我也不可能記得住。」他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那如果我想打聽赫爾墨斯發生的事,去哪裡比較合適。」薇瑞婭問道。
「那得看你想打聽什麼事了,不過一般來說有酒的地方總會有閒人願意花時間陪你閒聊。」老闆有些好奇的看向薇瑞婭問道:「你們聖職者能喝酒嗎?」
「只有不能酗酒的戒律。」薇瑞婭說道:「多謝了。」
薇瑞婭回到房間將鎧甲卸下,剛準備脫下濕漉漉的衣服,門卻突然被敲響。
初來赫爾墨斯,怎麼會有人找她,薇瑞婭一手抓起佩劍,將門開了一條縫。
外面的男人身穿皮質的外套,上面還沾著水珠,說明他是剛從外面進來的。
「您是薇瑞婭大人嗎?」男人身姿挺拔,不像是尋常商人。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薇瑞婭警惕的看著他,剛剛分明沒有察覺到有人跟著自己,眼前這人又是如何找到自己的。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開口說道:「有人讓我給你送個東西。」
他從外套裡面掏出一個用布包裹著的東西,遞給薇瑞婭。
「是誰?」薇瑞婭接過來問道,通過手上的觸感能猜到外面的布料就已經價值不菲了。
「你看了裡面的信就知道了。」那男人說道。
「既然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
男人說完便轉身離去。
薇瑞婭關上門走到窗邊,透過雨幕看去,沒過一會,那個男人便出現在了街道上,他頂著雨向城中心的位置快步走去,消失在了街角之後。
薇瑞婭打開包裹,裡面是一枚飛鳥形狀的金屬胸針,眼睛的位置是一顆極小的紅寶石,切割的卻十分精美。
除此之外還有一封寫的十分工整的信,紙張上還有淡淡的香味。
向您問好,騎士薇瑞婭。
鄙人謹代表赫爾墨斯城歡迎您的到來。
今晚王宮的晚宴,誠邀您大駕光臨。
作為貴客,佩戴此徽章可自由出入城中各大設施。
——赫爾墨斯之王:梅恩。
即便是城主,這麼快就找到自己也不太正常,恐怕是還未進城就掌握了她的動向。
但從塞利姆到這裡一路上她沒有任何停留,薇瑞婭想不通梅恩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
雖然還不清楚梅恩到底有什麼目的,但有他幫助的話在這偌大的赫爾墨斯找埃瑟妮應該會方便不少。
薇瑞婭洗了個澡,換好衣服後擦了擦濕漉漉的長髮便直接躺在了床上,隨手拿起了那枚小骨頭。
本來打算先將它送到聖芙拉梅大教堂的,現在只能等之後再處理這東西了。
這時她突然注意到這枚骨頭上好像粘上了一點污漬,她輕輕搓了一下卻沒有任何變化,仔細一看那污漬分明是在骨頭的內部。
此前格拉古爾說這東西是神明的殘骨,薇瑞婭雖然不太相信這個說法,但上面蘊含的龐大能量卻是實實在在的,還是需要小心保管才是。
僅憑感覺來看它沒有任何異樣,薇瑞婭便沒有太在意,依舊將它隨身帶著。
薇瑞婭小憩了一會,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許多,這樣的雨天總讓人難以分辨時間,不過此時大抵已經是黃昏了。
薇瑞婭將那胸針別上起身出門,她沒有穿鎧甲也沒有攜帶武器,雖說她常年四處征戰,但這宮廷禮儀還是略知一二。
見她下樓,旅店的老闆趕忙從櫃檯後起身迎來。
他手中拿著一把雨傘,恭敬的遞給薇瑞婭,全然不像之前慵懶的模樣。
「外面雨大,路上小心。」
薇瑞婭接過雨傘向他道謝,如此看來,這胸針應該也不只是普通的通行證明,而像是某種身份的象徵。
薇瑞婭知道,自己受到如此重視,這位梅恩城主怕是已經完全清楚她的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