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半個月,陸問玄都過上了深居淺出的日子。
只管登山問法,看個半晌時光。
背載晨光而去,又負昏黃而回。
一來二去,先前的熱鬧和熱忱過去後,雞鳴三聲再去的新晉卦童,也就剩下了三個。
陸問玄,程易殊,以及那位孟家女子孟臨溪。
前兩者,資質下等,勤以補拙,尚有可言。
孟家女勤勉不下他們二人,雖然話語不算多,但提及家族,臉上總難免有些不甘。
或許,是那種自身化為價碼的身不由己,讓其想要擺脫這種命數。
又是一日返家,陸問玄將包袱墊在青石上,徐徐坐在院邊河畔,觀悟流水潺潺。
長水自石而落,化為白色溪流,繞山遲遲而行。
最後的昏黃,折射為萬千金線,令水中如游金蛟龍。
方寸之地,也有美景。
最終,那至柔水意滲入魂魄,結成一小朵雨雲,灑下些許清涼的甘霖,這一道小靈植術,也就入了門。
此時神識內觀,魂魄中有一點新的藍色道痕凝聚,那是小雲雨術突破的關鍵。
水之道痕。
除此之外,還多了一點深棕色如腐泥的土之道痕。
木土水三系湊齊,待補足金火兩種,便可聚而化為一點小五行道痕,也能名列特殊大道之一,足以再度加持他的功法運轉。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得了三門術,小雲雨訣是最後入門的,其餘兩道法,都已初步在靈魂內凝聚為符文,隨時可以調動。
此時隨著一小截靈力消耗,附近埋下的一些藤種被喚出,頓時抽出三根來,迅疾的將一個跑出來的女童輕柔抓住。
「念真,你又偷跑出院子了?」
女童躺在三根青藤交織的網羅中,對他早就沒了之前的警惕,鼻頭皺起。
「哼,問玄哥哥,我來叫你吃飯,你又抓我!」
半個月的相處,她也改口稱了陸問玄為哥哥,從原先的悲傷中走了出來,恢復了童真之性。
陸問玄從青石處走了過來,輕捏了下她的鼻子,這才散去青藤,任由其靈力枯竭,化為法光散去。
這一門纏繞法,能瞬息而發,還能不傷念真,已經算是瀕臨小成了。
他靈根資質低下,但學法悟道的速度,倒是不慢。
至少悟性可以說是中等往上。
陸問玄牽住女童的手,入院門之前,稍微駐足了半步。
手往腰側刻著『宇文朔』三字的玉牌上拂過,頓時就有陰陽道韻沖入一片陰雲似的發符文,激發後。
自青陽宗內,一道不算淺薄的氣運虛影,被法術營造,遮在了院宅之上。
尤其是籠罩了後院之地。
爻辭遮陰法。
此地的天機,也就會被推算,落在那位宇文朔的身上。
若是有人破陰而入,作為遮罩虛陰的陸問玄,也會心生感應。
目前而言,這半月光陰,只有數次觸動,還未有人強行破開虛陰,也要見他的分明。
或者說,有人來過,但他卻不知道。那樣來者的卦道修為,至少也是築基後期以上,並有一門精通級的望氣法才行。
但半個月的安穩,又讓這種可能性大幅降低。
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隨手施法激活了籠罩院落的土盾陣,陸問玄隨意問起。
「念真,那兩對可愛的野兔,生了幾隻啊?」
也是在這時,鍾念真忽然抓緊他的手,抬頭哀求的看著他。
「一共生了16隻,問玄哥哥,兔兔那麼可愛,我們不要吃兔兔好不好。」
雖有善心,但幼童卻不識算數。
四隻野兔就生了十六隻,下一胎可就不止了。
「念真喜歡哪幾隻,就都留著不吃,但念真要負責養著。」
「好。」
飯後,鍾老收拾殘羹,鍾念真又拉著陸問玄,去了後院,蹲在兩個籠子裡,看著那些粉嫩的小兔。
旁邊的靈田裡,陸問玄頭一次激活小雲雨訣。
只見靈力滲入四周空中,以其中的水之道韻,令天地響應,在丈高的頭頂位置,聚攏了一方磨盤大的灰白雨雲。
一滴滴帶著些微靈氣的雨露,也就淋漓落入翻過的靈田,潤澤著那些青華米的谷種。
一根根綠芽從地上鑽出,並迅速聚攏成了一簇簇。
待陸問玄體內靈氣將要耗空,他才散去雨雲,有些疲憊卻欣喜的看著底下的綠意。
靈植術,也成了。
他在此道上,許還真有些天賦。
或者說,大部分其實都能做一個靈植夫,只要捨得下時間本錢。
土裡刨食,大部分修士還是不願意。
「哇,問玄哥哥會仙法。」
稚童拍手歡呼,雖只是最粗陋的靈植法門,卻也讓她為陸問玄欣喜。
道法有成,確實值得喜悅。
「時光不早了,念真該當歇息,莫讓鍾老來催了。」
鍾老已在另一邊挑著燈籠,化為一道緩緩移動的光明,來續這裡的燭火。
陸問玄拍拍女童的頭顱,才在她看向兔籠一步三回頭的不舍中,牽著鍾老的手去往前院。
隨著院門吱呀閉合,隔了一個中院,陸問玄做什麼,都不會受到驚擾了。
他先是在房間盤膝坐下,搬運功法,將一身靈力徐徐恢復,並做完今日功課,讓靈力又漲上了兩點。
再有一周功夫,大約他就能突破至鍊氣第二層。
靈力孱弱不堪,也是受了下品靈根的拖累。
回頭,還得換門上品功法,讓鍊氣境的根基再紮實一些。
黑暗之中,陸問玄徐徐睜眼,點燃燭火後,他再度來到兔籠前,自母兔懷裡,挑出一隻還算紅嫩的幼兔。
這一窩兔,就是他的實驗品。
每日遮陰於此,料來沒有卦師願意花費大力氣,只為探查他買的野兔生了幾隻。
待慢慢養大,再行吃掉,送人等等,也就會算不成數。
幼兔失蹤上幾隻,這痕跡,也就會深藏其下,不會被發現了。
捉住幼兔,陸問玄神識觸動白骨卦宮,頓時就有一道虛幻的八卦宮殿從他指尖飛出,籠罩著幼兔,旋即消失不見。
在腦海中,一個最小的卦牢里,幼兔也就躺在其中,淪為白骨卦宮宰割的存在。
一道生靈的命數,點亮了那一格小小的卦宮。
陸問玄神識凝聚成虛影,落在白骨卦宮面前,並吐出了一句真言。
「問卦,附近可有我能安然獲取的無主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