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眉眼如夢的女修,她瞧著模樣也才二十左右,卻是一臉溫婉母性的看著趙南枝。
不過,現在那眉眼間掛著的一絲薄怒,就如湖泊之上的雷雲,不知何時就會劈落。
雖然如此,卻也是美的令人沉醉。
眾人俱都心中驚嘆,唯獨陸問玄眼盲不見,錯過這份姿容。
「見過雲夢峰主!」
眾多相送弟子的金丹,紛紛向著這位行禮。
一眾卦師和童子,才都後知後覺的跟隨著行禮。
這等人物,在宗門已經不會輕易留下真容,只有面見,才能知曉其容貌。
「是何人謀算我家南枝?」
「雲夢峰主息怒,眾卦師正在追查。」
那主持的元嬰長老開口,也讓雲夢峰主暫時散去了怒意,等待這件事水落石出。
她能現身如此快,便定然是神識關切著這裡,真身也躲藏附近。
此時,眾人的目光,全都看向眼中迷濛的陸問玄,他的眼角,還掛著兩條細小的血線。
段承宗也是知機,當即開口詢問眾卦童所卜卦象。
「眾人所卜,是為何卦?」
「吉。」
一眾卦童攤開竹籤,上面俱都是吉或平,所指方位,也都引向那魔窟所在,根本未曾窺破那一層卦修所掩飾的天機。
越是如此,就越發凸顯,陸問玄所卜,是何等驚人。
「這位小童,你且上前來。你所言報恩,是何含義?」
元嬰相召,陸問玄眼眸雖然看不清,卻也往前行禮,說及昔日救命之事。
「當日我失憶墜入內門,是趙師姐救我,帶至宗門引我入門,此為救命恩情,弟子謹記於心。」
這樁舊恩,終究還是擺露在眾人眼前。
「母親,陸師弟入過刑堂,魂魄無礙,來歷雖然有些不清楚,但天機顯吉,這才收他。」
趙南枝搶先說話,卻也是一番解釋。
陸問玄心頭一凜,便知道元嬰已經生疑。
怕的,就是此事不是巧合,而是更深的安排。
「好,你今日卜得卦象,雖是宗門任務,但我私人允你一個要求。」
元嬰一諾,不知道是多少人所求。
但陸問玄只是心頭嘆息,他藏身修行的清淨,怕是要沒了。
如此卦術,顯露於外,就是重寶。
「多謝雲夢峰主,只是南枝師姐救我,也未圖我報恩,弟子亦只願南枝師姐歷練平安,略盡薄力。」
「那就依你,南枝謝過這位師弟,你隨我回山,晚些再出去歷練。」
趙南枝公然出外歷練,竟然就落入算計。
宗門當中,定有眼目盯著。
趙南枝原本帶著雀躍的神情,頓時就如霜打的茄子一樣,懨懨的向著陸問玄道謝。
「多謝陸師弟啦,改日有空,來雲夢峰玩。」
一塊玉牌被趙南枝丟給陸問玄,他雙手接過,就只感覺兩道模糊的身影不見。
「諸弟子,繼續求卦吧。」
他們還在宗門法殿,還未踏出宗門一步,就已經落入了棋盤。
妖魔,盯著他們。
那些原本熱衷的弟子,頓時都提起了許多小心。
選擇段承宗這邊的內門弟子,也就多了起來。
他們的目光,也頻頻落在陸問玄身上。
只是,後續陸問玄所得的卦象,可就平庸許多。
無非是吉,平,凶三種卦象。
天眼無法睜開,純以卦術,就是蒙頭亂撞。
直到,陶鏡玄也前來,一聲求卦,頓時讓陸問玄認出。
「段師叔,陸師弟,陶某前來求卦。」
他師父和段承宗以師兄弟相稱,他自然要稱一聲師叔。
陶鏡玄手中籤子落來,上面是一行問卦。
『此番歷練,可有死劫?』
這卻是事關自身生死。以他的頂級資質,宗門必然不會缺乏資源。
只要安然成長,金丹無礙,元嬰也有幾成機會。
避開生死劫,即可坐享千年壽。
陸問玄回禮,神識落在白骨卦宮當中,只是以一隻野兔,勉強催動。
吉卦。
這等頂級資質出門歷練,定然是跟隨有護道人。
兼之氣運不俗,靈鏡之身也難以被天機鎖定,想要殺他,所花費的心力不少。
都知道這是棋局的核心,謀算的幕後黑手,也不願硬碰硬來啃這塊必定磕牙的骨頭。
這次測算,眾多弟子在段承宗告誡之下,天眼不敢睜開,加上靈鏡之身反射天機。
那是一道卦象都算不出來。
陸問玄顯露一道吉卦,就聽到段承宗開口。
「此去小吉,未曾見生死之事。只不過卦象雖能測定天機,卻難以測定天心人意,道子小心。」
一卦,定不了生死。
只能尋摸前路,若是看到大吉卦象就為所欲為,前往魔窟。
那天機自會轉變,墮入大凶也不足為奇。
道破天機之時,本就會令氣數生變。
陶鏡玄行了一禮,退出了卦陣。
一個個弟子前來,領一道卦象,或是心定,或是提起戒備,段承宗口中話語,總是不同。
吉者告誡一番,不要輕心。
凶者勉力,指點破劫,劫過福生,道可精進。
卦不僅要修術,也要修言語說辭,修這等於宗門有用的詞話。
眾修一生,皆有吉凶之時。
唯勸道向前,才能壯大宗門。
陸問玄細聽著段承宗的每一句言語。
也感受著他的渾身氣機,漸漸削弱,變得五勞七損,令人生厭。
天機反噬。
一直到眾多弟子,俱都求卦離去,那元嬰長老才來到卦陣面前,手中是六個丹瓶。
「勞煩諸位替弟子卜卦,這是延壽丹,能補九年天壽。」
宗門的補償來了。
六位卦師俱都謝過,此事終於落定,陸問玄卜算有四成相符,又有趙南枝這一出,在眾卦童中,算是第一列。
得了一門上品法術,一門中品法術的額度,可選一枚九日壽丹,或是其餘丹丸。
更有靈石十五枚。
昔日承諾的獎勵增加五成,果然應驗。
但他看中兩鬢又白了一分的段承宗,怎麼也歡喜不起來。
難怪他宅院那位舊主,壽不過百。
如此連番卦算,損耗的就是眾多卦修的命數。
他若是不另尋方法,也會在尊敬之下,為宗門付出所有。
青陽宗,盡力培育他,不能說有錯。
只是,不是陸問玄想要報恩的方式。
「諸位,行測已過,下一次測算,在兩月以後。測以遮卦法,好生修習,去吧。」
段承宗發話,眾多卦童紛紛帶著獎勵遠去。
陸問玄則近前,看著盤坐在那裡生機弱小,氣機生厭的段承宗。
甚至有一絲波及到陸問玄身上。
二人相攜回去卦鎮,段問玄忽然開口。
「徒兒,你聰穎有加,不必愁容。宗門讓我坐鎮後,我亦可將養五年。這五年你可借我藏身,只是五年之後,為師希望,你能添以幫手。」
師以授徒,徒壯師法。正是相扶相攜之道。
「多謝師父。」
這一次趙南枝卜算的風波,將被段承宗攔下。
也是陸問玄,最後的時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