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臨溪忽然到來,也讓陸問玄不知緣故。
「孟師姐,今日怎麼有空登門?」
「陸師弟天資橫溢,久不出門,怕是不知此番測試慘況。」
慘況?
能有多慘?
陸問玄沉思片刻,這才發問。
「莫不是,兩月功夫,諸多弟子遮卦法,才習練入門,或是小成,沒能過關?」
孟臨溪伸出手指,五根青蔥玉指,顯露慘況。
「五人過關,二人中品評價,僅止陸師弟得了上品,餘下都是下品。」
這麼慘!
十四人,只有五人過關,那剩下的九人,連這一次的基礎獎勵都沒拿到,談何在下一測獲得高評價?
「孟師姐不妨直言?」
「今日我是來當說客的,陸師弟,我知你本心向道,無心內爭。如今眾同門勉力維艱,師弟何不伸出援手,以收服這些同門,成就本屆卦童之首,共稱一句大師兄?」
讓他伸出援手?
陸問玄轉過數個念頭,一下就明白了這些人想要做什麼。
「莫不是,要我講法?」
「正是,師弟能連取上品評價,定然於卦道有許多獨特見解。我等雖然拜師,但不如你如今能隨侍左右,時時解惑。
陸師弟若是講法,共明精義,我可說服其餘人共同參法,並尊你為大師兄。」
眾多卦童,於此道上,實則根本沒有什麼競鬥敵對關係。
除了薛璜這種,貪求一些外物的,其餘卦童無不精進卦法,以求成就卦師。
能成上品,乃是宗門獎勵,並無名額限制。
而今,情況不妙。
陸問玄當即起身,果斷應下這件事。
「那就請孟師姐言說一番,講經堂雖有大道精義,但耗用不菲。我等互論卦機,正該相扶!」
這件事,該辦。
卦修要是少了,大家分擔的卦算就更多了。
尤其是盯上陸問玄的,只會更多,不會減少。
孟臨溪拱手離去。
當天下午,就在靈卦堂邊上空地,一桿幡旗樹立在地,上書『坐而論道』四字。
餘下,就是一個個草葉編織的蒲團。
一個個卦童先後來到,看著此地散落三四十的蒲團,又看向拋著銅錢的陸問玄,四周凡人探頭探腦。
如此論法,是不是太過倉促了一些?
「眾師兄師姐,來都來了,何不坐下,聽過此番論道再說。」
隨著眾人先後來到,陸問玄當即朗聲開口,說及自己所學的龜甲兆應籌法的半數感悟。
他刻意放慢了語速,連說了三遍。
路過的許多凡人,紛紛回去傳給鎮上卦童。
沒多久,就有人靠近,並直接坐下。
陸問玄也不言驅逐,在講過卜卦法後,他又說及精通級的爻辭遮陰法,同樣透露一半。
選修此法的卦師,也有兩位,當即面上激動,連忙以竹簡記下一些精要。
「接下來,容我口舌歇息片刻,由孟師姐講法。」
孟臨溪也不推辭,當即接下話頭,說及自己所修的法門。
這些卦童就這樣席地盤坐在此,幾乎是鎮上的卦童,都知道了此地發生的事情。
稍一聽說,當即就有許多卦童,腳步匆然而來。
及到快要現身,才調勻呼吸,從容靠近。
人,越聚越多。
孟臨溪講完後,陸問玄又接過話頭,再度講起解卦法。
直到蒲團已經全數坐定,甚至後來的卦童,只能是坐在地上,他才在講完後,重新開口。
「諸位師兄師姐,小弟入門最晚。聊述一些精義,若有賜教之處,師弟定然懇聽。今日坐而論道,只問卦道。」
既然要論道,那不止是這些新晉卦童,難以破關。
那些面臨最後一搏的老卦童,才是更為心焦的。
他們也經歷了一次測試,已經再沒有幾次機會。
哪怕是新卦童講法,他們也抱著一線希望前來旁聽,意圖從中有些收穫。
當即,就有卦童發問,提出一些疑惑。
陸問玄也是將其解答,若是自身也沒參悟的,更是謝過之後,記在玉簡上,一副大有收穫的模樣。
隨後,他第三次講,則是將之前沒說的卜卦法,傾囊相授。
及到講完,解惑也完,他又環顧眾多同門,已經看清他們臉上希冀的神情。
「諸位,可有願意上來講解的?陸某經諸位師兄師姐提及礙難之處,收穫頗豐,也不好竊居其位,便讓於師兄師姐。」
無私分享,眾人都有私心,不一定願意。
但陸問玄換個說法,把分享感悟後的疑惑收集,說成自己的收穫。
反而引動人心。
自身未曾思索之處,由諸位同門補全,縱然不解,回頭也能問及師父。
如何不能算是收穫?
只待消化,便足以化為諸多修法經驗。
而眾人在此聆聽,那也是更加心安理得。
當即就有一個卦童高聲言語。
「我來。」
他講演的法門,也就粗淺許多,甚至諸多感悟,流於表面。
當即就有鬨笑聲起。
「這樣的水平,也敢上去,浪費大家時間!趕緊下來吧你!」
陸問玄張目看去,是薛璜這個胖子,正在那裡大聲嗤笑。
台上弟子,臉色頓時漲紅。
「你。。」
「周師兄,還不謝過薛師兄,他既然說你領悟不足,定然是有真知灼見要指點。
料來他學過三載,也不是那徒逞口舌,胸無點墨的私利之輩。
既然入了這論道之地,便讓我等,聽一聽薛師兄的見解!」
陸問玄高聲,直接將薛璜反而架到了高處。
一眾卦童俱都回首,那眼瞳盯著薛璜,就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大家聚集在此,便是有所求。
只待演法問道,左右是多些不要靈石的感悟。
薛璜此等行徑,就是得罪了在場所有卦童。
他原本想反駁陸問玄所言,但被這一雙雙眼睛盯著,驟然緊張起來,不由咽了一下唾沫。
「薛璜,上去吧,讓我聽聽,你究竟有什麼獨到見解!」
外圍一位老卦童忽然開口,他的資歷,又比薛璜來的久遠,乃是一位九年的老卦童。
此時薛璜才注意到,四周坐定的,不止這些新晉卦童,還有更多的老卦童。
這便,聚集成了一股壓倒他的勢。
「宋。。宋師兄,我不知道您在此。」
「上去,講法,否則,我等就當你是那私利之徒,前來阻我等道途的!」
薛璜臉如豬肝,只得上前坐定在中央,將自身一身所學,盡數吐露。
但相反,陸問玄卻並未趁此為難他,而是認認真真的,提出一些法門礙難之處。
最後,在他將要離去時,還主動行禮。
「多謝薛師兄講法。」
二人目光對視,其中的恩怨分明未消。但陸問玄此舉,卻並非針對的是他的人,而是他講道的這個行為。
唯有讚許之,眾人才會拋卻顧慮,講法精要。
就連仇人,也可聽其法,觀其道,而贊其智慧功果。
那其餘人的小小嫌隙,便也只能放下,全力在此聆法講道。
是日,卦成。
雷驚寒水,險中藏元,舍敵取引,聚眾成師。
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