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博沉默了幾息。
他兩隻手指節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是毒斗羅,封號斗羅,整個大陸上沒幾個人敢這麼跟他說話。
可眼前這個魂王,偏偏就是那幾個人里的一個。
他有求於人。
他身上那個毒,折磨了他大半輩子。
那種日子他過了幾十年,找過無數人,試過無數法子,沒有一個能解的。
現在有一個人站在他面前,把他所有的症狀說得一字不差,然後問他我為什麼要幫你。
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可那聲罵里沒什麼底氣。
「天斗皇家學院的事情,那是受人所託。」
「而且我也不想惹麻煩,所以只是將你們趕走而已。」
他頓了一下,把目光從玉小剛臉上移開,看向葉林,
「至於抓葉林一事……」
他沉默了一下,實在是找不到理由了,
「這一點是我的不對。我給葉小子道歉。」
玉小剛冷哼一聲,
「道歉就結束了嗎?那我將你孫女抓走,將你嚇個半死,也給你道歉就行了嗎?」
「如果不是今日我爸爸剛好發現,如果不是我今日前來救援,恐怕我弟子就死在你手上了吧。」
他往前邁了半步,目光直直地落在獨孤博臉上,
「還是那句話,給我一個幫你的理由。」
「我憑什麼幫你。」
獨孤博的牙關咬緊了。
他的豎瞳縮了一圈,又慢慢鬆開。
氣人啊!
但凡換一個人,早就被一巴掌拍死了,
畢竟玉元震還在這裡站著呢,面前和自己說話的人是他兒子。
他這輩子沒跟幾個人低過頭,可眼前這個人的手裡攥著他最想要的東西。
如果是單純的自己,這氣不受也罷,但自己還有孫女。
他在心裡把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翻來覆去,最後把牙一咬,開口了,
「如果能夠解除我身上的毒素,我可以答應你三件事。」
「三件不違反我原則的事情。」
玉小剛把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
「五件事。」
獨孤博的眉頭擰了一下。
「那兩件事不能就這樣被你一句話帶過去。」
「天斗皇家學院的事,葉林的事,一筆勾銷。五件事,如果你答應,我就嘗試。」
「如果不成功,那就當做今天的事情沒有發生過。」
獨孤博沉默了。
獨孤博看了一眼玉元震那張臉,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
只要能解毒,自己就不虧,就算解不了毒,也算是平了事,不然單是綁架葉林這一件事,老龍那一關就有點難過。
特麼的,這年頭怎麼是個人就有點背景呢?
煩死了!
「好。我答應你。」
「既然答應了,那就帶我去你的藥園吧。」
獨孤博挑了挑眉。
「那裡必然是一處寶地。」玉小剛繼續說,
「如果不是一處寶地,你恐怕早就已經死了。」
「沒有足夠好的藥材,你的毒素無法壓制,更無法撐到今天。」
獨孤博沉默了一下。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不愧是大師。知識層次果然夠淵博,竟然連這都知道。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有本事的人,可像玉小剛這樣,一個魂王站在他面前,把他身上的症狀說得一清二楚,還知道他的藥園的,確實不多。
「跟我來。」
眾人跟在獨孤博身後,沿著一條隱蔽的山路往森林更深處走。
路兩旁的樹木越來越密,越來越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越來越濃的青綠色氣息。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樹影忽然開闊起來,一片被群山環抱的谷地出現在眼前。
谷地的中央,一汪泉水分成了兩半,一半泛著一層淡紅色的熱氣,一半泛著一層淡藍色的冷光,兩股泉水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一道蒸汽升騰的霧柱,在月光下泛著七彩的光暈。
溫泉的四周,地面上鋪著一層密密麻麻的各色草木,有高有矮,有開花的,有結果的,有葉片泛著金屬光澤的,也有根莖埋在地表以下只露一個尖的。
冰火兩儀眼。整座谷地像是一個被天地刻意藏起來的藥圃。
玉小剛、柳二龍和弗蘭德三人同時感覺到了不適。
那股不適從皮膚表面滲進來,順著經脈往深處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腐蝕他們的魂力。
冰火兩儀眼是一處寶地,但更是一處天然的毒地。
玉元震的身體周圍浮著一層極淡的藍色光芒,那是封號斗羅級別的魂力護體,把谷地里的毒素隔絕在外面。
葉林站在他旁邊,脊骨深處的八條蛛腿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濾網,谷地里瀰漫的毒素順著他的皮膚滲進來,被那八條蛛腿一條一條地吸走、吞掉、化解。
他的臉色比方才紅潤了幾分,呼吸也平穩了不少。
玉小剛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四枚深綠色的藥丸,分別遞給柳二龍和弗蘭德,自己也含了一枚。
那是他配置的三枚解毒丸,能暫時壓制經脈里的毒素。
柳二龍與弗蘭德接過藥丸塞進嘴裡,臉上的血色慢慢回來了一些。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給了葉林一枚,讓他服下。
獨孤博看到這一幕,心中對於玉小剛能夠解毒的信心更大了。
玉小剛抬頭看著那兩股泉水交匯形成的蒸汽霧柱,又低頭看著腳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草木。
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句,
「這就是唐三心聲當中所說的冰火兩儀眼嗎?真的是美輪美奐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泥土鬆軟而溫熱,混著一股花草的清香和泉水的硫磺氣息。
柳二龍站在他旁邊,紅裙的裙擺在谷地的風裡輕輕擺著,
她看著面前那片被月光照得五光十色的藥圃,輕聲說了一句:「這裡真的很美。」
玉小剛繼續往前走,目光從一株株草木上掃過去,
每一株仙草都跟唐三在心聲里描述的一模一樣,
他還看到了唐三所說的九品紫芝,根據唐三所說,上一世自己就是服用了九品紫芝才突破了三十級。
他又往前走了幾步。然後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大片低矮的草本植物。
那些草長得很密,貼著地面鋪開,葉片細長,分成兩色,一半泛著一層淡淡的藍,一半泛著一層淡淡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