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剛停了一拍，側過頭來，看著葉林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這個過程可能會充滿危險。」
「稍有不慎，那就是粉身碎骨。」
「老師怕危險。所以讓你來。」
葉林聽著那句話落進耳朵里。
他看著玉小剛那張清癯的臉，看著他在月光下站得筆直卻微微側過去的樣子，他的嘴角忽然彎了起來。
月光將少年輪廓的臉映得明亮了幾分。
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危險？」葉林的聲音又清又亮，
「這個危險又能算得了什麼呢？」
「能比老師為我得到十萬年魂骨危險？」
「能比孤身一人跟著蓋世龍蛇為自己找來八蛛矛危險？」
「老師是想讓這樣天大的機緣落在我身上啊。這才找了一個老師怕危險的藉口。」
他把那口氣吐出來，「老師。你的藉口真的很膚淺誒。」
玉小剛嘴角動了一下，一巴掌拍在了葉林的後腦上。
「行了，別貧了，摘藥。」
葉林答應一聲，沒有再廢話。
他快步走到冰火兩儀眼中央那兩株草藥旁邊，蹲下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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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小剛站在他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用金屬將八角玄冰草斬斷，再用玉器將烈火杏嬌疏挖出，二者合一。」
葉林從二十四橋明月夜中摸出一柄短匕首，刃口泛著一層冷光。
他左手按住八角玄冰草的根部，右手持刀，一刀切下去。
刀刃碰到草莖的那一刻，一層淡藍色的冰晶從切口處漫出來，順著刀刃往上爬，眨眼間就凍住了半截刀身。
他把那株泛著藍光的草藥從根部拿起來，左手攥住。
緊跟著他換了一枚玉塊，右手持著，從烈火杏嬌疏的底部切進去。
玉塊碰到草莖的瞬間，一層淡紅色的熱氣從切口處噴出來，把玉塊的邊緣燒得微微發黑。
他把那株泛著紅光的草藥用右手抓住。
兩隻手同時攥著兩株草藥。
一冷一熱，兩種極端的力量從兩隻手掌心同時湧進來，順著經脈往深處鑽。
葉林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左半邊身子像是被埋進了冰窖，從指尖到肩膀都復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右半邊身子像是被架在了火上，皮膚表面浮起一層細密的紅疹，燙得他嘴角直抽。
他咬著牙，把兩隻手往中間一合。
兩株草藥被他合在掌心。
藍色的冰晶和紅色的熱氣在兩隻手掌之間撞在一起，發出一聲細微的嗤響。
冰晶開始融化，熱氣開始收攏，兩股力量在他掌心之間絞在一起，打了一個旋，然後趨於穩定。
玉小剛目光死死盯著葉林掌心那團漸漸穩定下來的光芒。
他的拳頭在袖子裡捏緊了，
他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
二。
三。
「就是現在！」
「快將其吞下！同時脫掉身上所有的衣物，跳入泉水當中，執行功法，努力將其吸收煉化！」
葉林沒有猶豫。
他把掌心那團已經穩定下來的草藥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
他兩隻手飛快地把身上的衣物扯掉，外衣、內襯、長褲，一件一件地扔在泉水邊的岩石上。
撲通！
葉林整個人掉入了泉水當中，連個水泡都沒有浮現出來。
玉小剛往前邁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天大的機緣是真的，危險性也是真的。
泉水兼具極致的炎熱與極致的寒冷，如果沒有那兩株草藥的作用，葉林下去就會一半被冰封，一半被燒成灰。
水底下的葉林正在疼。
那種疼從皮膚表面滲進來，順著血管和經脈往深處走，走到哪裡哪裡就跟著燒起來或者凍起來。
他咬著牙，把那些疼壓進丹田裡，順著玄天功的路線一圈一圈地引著走。
他不知道自己泡了多久，也分不清自己是清醒的還是已經燒迷糊了。
他只覺得右臂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發燙。
從右臂魂骨的位置開始，先是到了右手的暗金恐爪，然後順著骨骼的紋路往肩膀爬，又順著脊骨往下走。
他感覺到脊骨兩側那八個點位也跟著熱了起來，八條蛛腿的根節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浸透了。
然後是右腿，藍銀皇右腿骨的位置，那股溫熱從膝蓋往上漫到大腿根，又漫到腰。
這是在吸收什麼東西。
從右臂魂骨上吸收，然後又傳到其他的魂骨上。
他不知道那是真的還是自己被燒迷糊了，可他能感覺到身體在變。
玉小剛站在泉水邊上，目光直直地落在水面上。
水面沒有翻湧，沒有氣泡，什麼都沒有。像是什麼東西被吞進去了，連個迴響都沒留。
他站在泉水邊上看了一刻鐘，收回目光，不再繼續看。
他相信葉林沒事。
既然沒事，他就得做正事，那就是幫獨孤博配剩下的解毒劑。
這些很簡單，藥不難配，本質上就是些強筋健骨、疏通經脈的東西，對獨孤博體內那堆積了七十年的毒素起不了直接作用，只能起到一個輔助的作用，主要還是兩株仙草的藥性。
藥配好之後，他蹲下身去，伸手抓住第一株龍魂草的根莖。
那株兩色草被他從泥土裡拔出來，根須上帶著一截濕潤的黑土。
他把土抖掉，把草碼整齊，放在旁邊的岩石上。然後他伸手去拔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他的動作不快不慢，一株一株地拔，一株一株地碼。
那些藍紅雙色的草在他手邊越碼越高，堆成了一小摞。
月光落在那摞草上，藍色的半邊泛著冰晶的冷光，紅色的半邊泛著熱氣的暖光，兩色交錯在一起，像是一摞被月光浸透了的寶石。
他拔了很長一段時間，岩石上那摞草從一小摞變成一大摞，又從一大摞變成一排。
他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肩膀，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被拔掉了一半的草地，又看了一眼泉水裡那道還在平穩呼吸的身影。
他什麼也沒說，蹲下身去，繼續拔。
這些弟子以後都用得上，
他既然能用龍化，那體內就有真龍血脈，
那就越多越好，越多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