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獨孤雁從修煉中睜開了眼睛。她雙手搭在膝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間泛著一層青綠色的光澤,比昨天亮了不少。
她攥了一下拳頭,感覺到丹田裡那股魂力比先前渾厚了一截。
魂力來到了四十級。
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可那弧度還沒完全展開,她就皺起了眉頭。
皮膚表面覆著一層黏黏糊糊的東西,灰黑色的,貼在她的胳膊上、脖子上、臉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氣。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層東西粘在皮膚上,搓了一下,搓下來一小團黑泥。
獨孤雁猛地從岩石上站起來。她左右看了一眼,
玉小剛坐在泉水邊上一塊平整的岩石上,閉著眼,雙手搭在膝上,還在修煉。
葉林不在。
她收回目光,朝冰火兩儀眼的泉水方向看了一眼。那兩股交匯的泉水冒著蒸騰的熱氣和冷霧,水面泛著七彩的光暈,看起來乾淨得很。
她邁開步子朝泉水邊走了兩步,正要抬腳下水,忽然停住了。
泉水邊那塊平整的岩石上疊著一套衣服。外衣、內襯、長褲,疊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擱著一雙靴子。
她愣了一下,腦子裡轉了一圈,葉林的衣服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目光從那套衣服上移開,落在泉水水面上。
她盯著那片水面看了兩息,然後水面忽然裂開了。
葉林猛地從水中跳了出來落在地面。
他的上半身從水面下冒出來,水珠從他肩膀上、胸口上、頭髮上往下淌。
他甩了一下頭髮,水珠濺開,然後他轉過頭來,正好對上獨孤雁那張僵在原地的臉。
獨孤雁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她的目光從葉林臉上掃到胸口,從胸口掃到腰,從腰到腰下,然後猛地停住了。
她的臉在那一瞬間從白轉紅。
她發出一聲又高又尖的怪叫,兩隻手飛快地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流氓!」
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又急又惱。
「你個臭流氓!你光著身子站在水裡幹什麼!」
葉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起頭來看著獨孤雁,然後四目相對了。
獨孤雁的雙手捂著眼睛,但沒有捂完全,從指縫間漏出兩隻青色的大眼睛。
「然後,有人要捂眼睛的話就捂嚴實了,要麼就不要捂,你這隔著縫是欺騙誰呢?」
獨孤雁的手指縫裡那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
然後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泉水,兩隻手從眼睛上放下來,攥在身側。
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耳根紅得像是被人拿硃砂抹了一把。
葉林把岸邊那套衣服撈過來,一件一件地往身上套。
「你要洗澡的話,」葉林說,語氣跟方才一模一樣,
「我儲物魂導器里有清水。你找個沒人的地方去洗吧,這泉水不能下去。」
「裡面一邊極寒一邊極熱,你會變成被燒成灰的冰雕。」
獨孤雁背對著他,肩膀還在微微聳著。
她咬著嘴唇,然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那你怎麼能下去?」
葉林說:「我是特殊情況。」
獨孤雁又沉默了。
她轉過身來,臉上的紅還沒完全退乾淨,可那層惱意已經壓下去了幾分。
她朝葉林的方向伸出一隻手,下巴微微抬著:「清水。給我。」
葉林從二十四橋明月夜裡摸出一個水囊和一個木盆,遞了過去。
獨孤雁接過水囊和木盆,轉身朝谷地深處那片矮樹叢的方向走去。
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側過頭來,朝葉林的方向瞪了一眼:「記得別偷看啊!」
葉林站在原地,把空了的雙手插回兜里,切了一聲。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啊。」
獨孤雁的腳步停了一下。
她站在矮樹叢前面,兩隻手攥著水囊和木盆,
她轉過頭來,朝葉林的方向惡狠狠的咬了咬牙:「你等著。我一會兒揍死你。」
她說完這句話,鑽進樹叢後面,身影被那些低矮的枝葉擋住了。
葉林收回目光,轉身朝石台的方向走去。
他蹲下身去,把兩隻手按進那隻黑沉沉的鐵盆里,給裡面加了點水後繼續揉面。
麵團在他掌間轉了一圈又一圈,鐵盆的邊沿光光滑滑的。
半年的時間在冰火兩儀眼的谷地里過得很快。
葉林每天的時間分成兩半,一半揉面,一半泡泉水。
從剛開始的隕鐵盆,後來換成了鋼板盆,再到木盆,最後是陶瓷盆,現在葉林已經能夠做到靈氣化盆,不用外物,單純以力道就控制手中的麵團與水。
他的魂力從四十二級一路升到了四十六級,經脈里的魂力比半年前厚了一倍不止。
右臂魂骨里的真龍血脈在這半年裡又吸收了不少,連帶著其他幾塊魂骨都被重新洗過一遍,骨骼的密度和韌性比從前上了一個台階,偶爾驚呼一聲,能夠聽到龍吟之聲。
獨孤博的解毒藥劑用到了最後一份。
那天傍晚,他從玉小剛手裡接過最後一隻玉瓶,拔開塞子仰頭灌下去,然後盤膝坐在泉水邊上,閉眼運轉魂力。
這一次他等了很久,但基本上都沒什麼反應了。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抬起頭來看著玉小剛,沉默了幾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解毒的這個過程也算是到頭了。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額外的痛苦了。」
「魂力也突破到了九十二級。武魂也從原本的碧磷蛇皇轉變成了碧磷蛟皇。」
「說不定真有一天能夠進化到碧磷龍皇的程度。」
玉小剛坐在石台上,隨意拿起一株龍魂草丟給了羅三炮,羅三炮現在的體型也長到了五米,半年時間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裡面的龍魂草還有不少。而且每隔半個月的時間就會重新長出來。慢慢吃吧。會有這一天的。」
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一下,
「就是吃的這個過程比較痛苦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