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奎藏在妖霧中，脾氣火爆的它此刻卻極其平靜。
只有鬼梟等少數大妖才知道，這才是相奎極度憤怒前的徵兆。
「相奎大哥，冷靜！千萬要冷靜！」
它和身邊這群大妖只有不停勸。
這個時候，還沒有「小不忍則亂大謀」這種文縐縐的說法。
相奎默默不語，眼睛只死死看著遠處那幾口升騰熱氣的大鍋。
他親眼看著那群可惡的人類兵卒，排著隊，爭先恐後的瓜分它們相柳一族的族裔。
白鶴童子聽了秦朗的話，略有些不適。
他站到鄧華一旁，一言不發。
鄧華問道：「怎麼了？」
白鶴童子說：「我怎覺得，秦朗他殺戮掠奪之意有些重？若是如此，於仙途不利呀。」
鄧華微微一愣，不明所以：「有嗎？我怎不覺得？」
白鶴童子搖搖頭，不再多言。
往常的時候，他倒絲毫沒有感覺。
不過今日軍前那番話，他總覺得怪怪的。
這時，一道傳音落入白鶴童子的耳朵里。
「白鶴，莫要入了心魔。」
白鶴童子一激靈，下意識抬起頭。
「秦朗？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秦朗並未回答，而是緩緩道：「洪荒世界，諸法因緣，並非只有善惡與對錯。眾生萬物，弱肉強食，這便是萬物執行的規律。」
白鶴童子說：「我.....我只是擔心你這傢伙心性染塵！一個不好，是要走火入魔的！」
秦朗卻反問：「我問你，你為何在此除妖？」
白鶴童子不假思索：「因為它們屠戮生靈啊！」
秦朗又問：「那既然屠戮生靈便有罪，那天下殺生食肉者多矣，你都要殺了？」
白鶴童子說：「這......我不明白。」
秦朗再問：「我問你，妖孽屠殺人族，人族誅殺妖邪，我秦朗可曾說過對錯二字？」
白鶴童子答：「未曾。」
秦朗道：「我再問你，同樣是誅殺妖邪，我的理由與你是否一樣？」
白鶴童子脫口而出：「自然一樣！」
秦朗道：「錯了，當然不是！巫妖量劫之後，人族當興，為天地氣運所鍾，而我們闡教的立教之本，便是順應天道，維持法序。所以，我們才封命而來。」
白鶴童子不解：「你不是嗎？」
秦朗道：「你當然是，而我，理由比你還多一條。」
白鶴童子問：「那一條？」
秦朗道：「我也是人族。」
眼看白鶴童子怔愣在原地，秦朗笑著搖搖頭。
隨即遞過一碗熱湯，在他面前晃了晃。
白鶴童子頓時清醒了過來，眼中多了一絲神韻。
他接過湯，「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秦朗轉身，笑得灑脫：「我闡教講順應天道，師伯的人教也說道法自然。之於我麼......所言所行，既隨本心，諸事完畢，我問心無愧！」
白鶴童子如夢初醒，身上的神韻一閃而逝。
無人的角落，秦朗朝遠處微微抱拳行了個禮。
瞬息之間，白鶴童子的氣息節節攀升！最後一隻腳穩穩跨在了真仙的瓶頸上，半步真仙！
然而此刻，九首聯盟內部陷入了沉重的氛圍中。
鬼梟雖然好聲好氣，但是眼神里早已有些煩躁：「相柳大哥，莫要在此鬧脾氣了，你我快快回洞，你看如何？」
相奎站著不動已經半天，忽然，它八個腦袋一起轉過來，凝視著鬼梟。
鬼梟一愣：「相奎大哥，怎麼了？」
相奎說：「鬼梟，我問你個問題。」
相奎的聲音非常渾重，語氣不容迴避。
「昨天那一仗，是你統領的吧？明明都是故意戰敗，為何我的族人死了死傷數百，而你們九頭蟲一族，只折了一些雜血後裔？！」
鬼梟的眼睛眯了起來，聲音也不客氣：「相奎大哥，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我讓你的族人故意送死？」
相奎伸手，指向大商軍隊的方向。
「還不止呢，鍋里燉的，也都是我的族裔！那群人族，為什麼連你們九頭蟲的旁支都不吃？你回答我！」
玄仙境的威壓，伴隨著相柳一族的凶戾氣息驟然釋放，狠狠壓在鬼梟身上。
鬼梟雖然身材遠比相奎矮小，但是氣勢卻絲毫不輸！
它往前踏出一步，釋放氣息和相奎分庭抗禮：「相奎大哥，你再好好想想呢？聯盟是我一手推進的，北海的人族百姓我也沒少殺，人族絕不可能與我串通！
再者，我若是故意讓你族人送死，削弱的還是我們聯盟的實力，除了增加聯盟被消滅的機率，我還能得到什麼？相奎大哥，你仔細算算這筆帳？」
相奎的威壓略微弱了一些。
但天還是冷哼一聲，轉過身，看向遠處大商軍隊的目光，好像看死人一般。
「你說你無愧於我相柳一族和整個聯盟？」
「當然！」
「好，那我就給你一個證明的機會！今日就隨我衝出去，把那群人族殺的片甲不留！」
「可是時機.....」
「時機未到，是吧？既然你說皆已準備妥當，早一日行動又有什麼問題？」
相奎的氣勢再次爆發。
「你若不同意，那就是心裡有鬼！別忘了，我才是這聯盟的盟主！」
鬼梟那九根脖子上的青筋都一跳一跳的。
良久，它才像放棄掙扎一般，低頭道：「好，遵命！我這就通知下去，傾巢出動！同人族死戰！」
轉過身去，鬼梟微不可察的冷哼一聲。
相奎啊相奎，既然你急著送死.....
那我就成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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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自己一句話就能讓白鶴童子有所頓悟，秦朗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洪荒的修行之人，動不動就會給自己套上各種道德枷鎖。
自己不過是用那一套詭辯理論，裝模作樣跟白鶴聊了聊。
前世，作為某吧，某音，某手的資深使用者，這種程度的對話還真是小意思。
沒想到，效果顯著！
大商的眾軍士剛喝完湯，正在意猶未盡。
突然，谷口的禁制轟然炸碎！
隨即而來的，是濃郁至極的妖氣，還有一眼無盡的群妖！
「那些妖孽殺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這些百戰老兵，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終於忍不住了麼？」
秦朗轉身，看向成辛元帥。
兩人微不可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