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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仙盟令吃了不燒心

2026-10-08 01:29:22 作者: 玄不虛

  保安隊第三看護所。早五點,男號女號共用一個食堂。五點四十,看守交班,食堂里就剩一個打飯的師傅。

  「憑什么女號不用戴鎖靈銬?」

  小潘晃了晃腕上的銬子。

  老方把饅頭掰成兩半,一半蘸粥:「上面說,照顧女犯。」

  「照顧?」

  「女犯少。戴銬子不好看。」

  「這誰戴能好看啊,又不是鐲子。」

  「還有一條。」老方說,「女的進來,大多是有苦衷的。」

  「誰說的。」

  老方不說話了。

  小潘又說:「那要是她們在這裡用法術傷人呢。」

  「誰敢用法術,刑期翻倍。」

  「翻倍就翻倍。」一個清冷的女聲,接了半句。

  小潘抬頭:「誰說話?」

  老方也抬頭,四處看了一圈。這桌就他們兩個人。

  「沒人啊。」

  「奇了怪了,感覺聲音近在咫尺。」老方揉了揉眼睛,「才在這地方待幾天,人就恍惚了。」

  銀白頭髮的少女就坐在同桌,此刻安靜的吃著飯,兩個人都沒注意到她。

  「方叔,你說,頤康會想辦法撈咱們嗎?」

  「噓。」老方壓低聲,「拿人靈幣,替人消災。安心蹲,出去就享福了,頤康答應給咱倆的病治好。」

  「提起病就來氣,那幾個中醫館也活該。」小潘說,「連我的腎結石都治不好。那天我去醫鬧,看見那老頭居然摸人家小姑娘的手!我把他打了,這算替天行……哎喲,我滴腎,我滴腎又開始疼了。」

  「你是打爽了。」老方嘆氣,「我就只能砸東西。那天我去醫鬧,只有個放射科大夫值班。打他我怕有輻射。我這眼睛本來就不好,再被射兩下,不就瞎了。」

  「然後呢,說重點。」一個女聲,不高不低,像是順著往下聽,隨口問了半句。

  小潘沒抬頭:「然後我們就動手了。錢哥說,出事他兜著,他在保安隊有熟人。」

  「再然後呢。」

  「然後就進來了。他說三個月。」

  「進幾天了。」

  「十五天。」

  「他兜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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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兜了。本來半年的,現在三個月。多虧保安隊的趙德柱。」

  「錢哥是誰。」

  「錢貴。在頤康做經理。他哥哥還是大明星蘇銘的經紀人,錢通。」

  小潘說完,頓了一下。

  剛才那句「錢哥是誰」,不是老方問的。

  這幾句對話都不是他問的。

  小潘停住了。

  他猛地抬頭。

  桌子對面坐著一個姑娘。

  銀白頭髮,淡紫眼睛。碗裡的粥沒動,別的都吃完了。

  他張了張嘴,想問她哪個號的。

  那句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散了。

  老方眯起眼睛,終於注意到這桌還多一個人。

  「你是誰!怎麼突然出現。」

  「我是燼幻兮。」她說,「我不突然。我一直都在,只是二位不願意和我產生聯繫。」

  為了調查那些打砸多處中道醫館的人背後的目的。她進來幾天了,本來還要找那天在她攤子前鬧事的那幾個。結果被一個自稱玄不虛的愣頭青攪了局,那幾個反而沒落網。不急,出去再找也不遲。

  這幾天她挨個桌子打聽問,挨個對,最後鎖定這桌的兩個人是參與者。

  中道醫館倒了小半的真相逐漸清晰,幫凶鎖定趙德柱,主使也露了名字:頤康仙療院,錢貴。線索完整的拼湊起來,肯定不止這幾個人。

  「你們剛才說的,我都錄下來了。」

  她左手一翻,一張卡片手機在掌心。

  「我是真相社的。寫個補充材料,簽個字。舉報有獎。」


  小潘一拍桌子:「盜亦有道!我們接活,只接自己能拿住的。」

  「我們寧可不掙這錢,也不能壞了規矩。」老方說。

  「哦。」她說,「你們還有規矩。」

  「有。」老方說。

  「說說。」

  「先把規矩立住,」老方說,「等出去了,活兒才接得多。」

  「對。」小潘點頭,「先把規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寬。」

  「不怕虧錢嗎?」

  「怕。」老方說,「更怕帳本不清,我們只拿該拿的靈幣。」

  「有命掙,也得有命花。」燼幻兮頓了頓。

  「你們兩個,壞死了。」

  老方樂了:「小妹子,你這罵人缺乏攻擊性啊。」

  「我說的是壞死,」她說,「是你的眼睛,他的腎,要是不寫這認罪書,就保不住了。」

  小潘和老方對了個眼神。

  她的手腕是空的,沒戴鎖靈圈。

  兩個人挺了挺腰。

  「你嚇唬我們?我們不寫,你能拿我們怎麼著?你能耐,就用法術對付我們啊。」

  「正有此意。」燼幻兮沒生氣。她只是把筷子放下,擺整齊。

  小潘下意識往後靠了靠。

  「你你你用法術,你不怕刑期翻倍嗎?」

  「怕。」

  「那你還……」

  「怕翻得不夠。」

  她站起來。

  「就按翻十倍的量來吧。」

  「這兒有規矩!」老方喊,「這裡有規矩的!」

  「這兒有看守嗎。」

  兩個人愣了一下。

  她問的是實話。五點四十,交班的交班,倒水的倒水。食堂里就一個打飯師傅,師傅正在收攤,頭都沒抬。

  銀頭髮的姑娘抬起左手。紫色的電光順著指節爬上來。

  「道來。太素紫電愈靈。」

  她把碗裡的粥往上一揚。

  白粥飛起來,在半空劃了一道又窄又陡的弧。

  接下來的一息,食堂里沒有慘叫。

  只有一種聲音。像有人用指節在兩隻濕麻袋上敲鼓,又密又勻,快得連成一片。

  打飯的師傅把最後一屜饅頭蓋上,搬著往外走,從頭到尾沒往這邊看一眼。

  紫電掌。紫電拳。紫電指。

  照著兩個人滿身的穴位,她一路捶下去,一下都沒偏。

  小潘張著嘴,叫不出來。

  老方也張著嘴,叫不出來。

  啞門,是第一下就封上的。

  痛不是一波一波來的,是一樣一樣來的。

  兩個人的身子,像是被誰從頭到腳拆開,又一件一件裝了回去。

  粥升到了弧頂。她收手。

  粥開始往下落。

  她反手一接。

  碗穩穩回到掌心。粥面晃了一下,又平了。

  她喘了口氣,抬袖擦了擦額角,端著碗,喝了一口。

  「尚溫。」

  這粥,原本有些燙口,揚湯止沸後,正好。

  過了好一會兒,小潘先喘上氣。

  「我們……寫。」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又放下一支筆。

  「手要穩。」她看了看兩個人的手,「別慌,一慌就容易寫錯。」

  兩個人的手,完全沒傷。

  認罪書幾分鐘就寫完了。她拿起來看了一遍。

  老方一邊寫,一邊念:「誰接的活,誰簽的字。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燼幻兮在對面的碗沿底下壓了一張紙。

  然後她端著餐盤走了。

  小潘扶著桌子坐好,齜了齜牙:「太可怕了這女的……我現在渾身疼,尤其是腎——」


  他停住了。他撩起衣服,摸了摸側腰。

  那塊硬的。三指寬。天天晚上把他疼醒的東西。

  平的。

  「哎?」他坐直了,「我腎不疼了?」

  老方正揉著眼睛。

  「小潘,你臉上那顆痣,我之前是看不清的。」

  「剛才那個女的,是在治療我們!」他說,「神醫啊!」

  兩個人對看了一眼。

  「哎,小潘你看。」老方指了指桌上,「碗邊壓著一張紙。」

  紙上寫著:按以下藥方,三年內鞏固恢復。

  小潘盯著那張紙看。

  「這藥方……」他說,「真的假的。」

  「怎麼了。」

  「跟那個中道醫館給我開的治腎藥方,差不多。」

  「我的也是,而且看起來……」老方把紙湊到眼前。

  「吃了不燒心。」

  「方叔。」

  「嗯。」

  「咱們是不是……缺德了。」

  「缺德。」老方說,「良心又不能當飯吃。」

  「哦。」

  「但是,出院以後,去給關門的那幾家大夫道個歉吧。」

  「嗯。」

  「咱們收頤康的那些靈幣,」老方把最後一口粥喝完,「不乾淨。」

  「嗯。」

  「拿出來,擱太陽底下曬乾淨,」老方說,「再給人家醫館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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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食堂,燼幻兮沿著長廊往外走。

  「裝狠真是不適合我。」她小聲說。

  對面來了個保安隊員。

  他捧著一隻喇叭,一邊走一邊嘟囔:「為什麼非得讓我用喇叭喊,這兒哪個人我不認識,找人還這麼麻煩……」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文書,又把喇叭舉起來。

  「燼幻兮在不在,哪個叫燼幻兮……」

  「你好。」她說,「是我。」

  保安隊員一個激靈,喇叭差點脫手。

  「……剛才這兒有人嗎?你怎麼不穿制服。」他左右看了看,又看看她,「算了。跟我走一趟。」

  保安分隊辦公室。




  「燼同學,您好。這張仙盟令是貴校今早送來的,申請人一欄寫著『太初學院』。手續齊了,簽個字,就能回去。」

  「謝謝。」

  「路上慢點。」

  燼幻兮拿起筆,簽了字。

  放下筆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桌上的名牌。

  學園都市保安大隊第三分隊副隊長趙德柱。

  新聞里推薦王普生為英雄保安員的人,是這三個字。

  小潘和老方寫的那張紙上,第七行,也是這三個字。

  「趙隊長。」她說。

  「哎,同學你說。」

  「謝謝關心。」

  「客氣客氣。」

  「期待我們很快再見。」

  趙德柱笑著把她送到門口,揮著手,一直揮到走廊拐角。

  她走遠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總覺得剛才那句話不太像客套。可他想不出,哪裡不對。

  得出的結論是:燼幻兮很有禮貌。

  他回到桌前,翻開當天的登記本,添了一行:

  「太初學院消罪豁免一人,手續無誤。本人態度:有禮。」

  寫完,他把本子合上了。

  他全然沒察覺到自己已經大難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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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凌晨六點整,美人郁精神病院院長辦公室。


  叫郁美人的不一定就是郁美人。但美人郁精神病院的院長,誰來當,都得叫這個名字。方便管理,精神病人也好記。

  此刻,郁院長手裡捏著一張紙,在他指尖微微抖動。

  白紙黑字,抬頭是一行燙金的標題,式樣極為正式:仙盟令。

  「美人郁精神病院:聽其安排。不得延誤。落款:仙盟禮部宣文司。」

  為這一張令,蘇銘動了壓箱底的人脈。這番周折,郁院長當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面前這張薄紙上蓋著的那個法印,是仙盟的符印,做不得假。那個印一戳下去,他這間院長辦公室的牆,就和紙一樣薄了。

  「您說。」郁院長把那張令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用茶杯壓住一角,「要我怎麼辦。」

  蘇銘本人沒有來。為免招搖,他留在酒店裡等消息。

  來辦事的是他的經紀人,萬象境,姓錢,單名一個「通」字,頤康那位錢貴經理的哥哥,圈裡人都叫他錢經紀。

  身後立著兩個隨從,造化境,一左一右,堵著門。

  錢經紀往前走了兩步,沒有坐。

  他站著說話的時候,目光從郁院長的頭頂越過去,落在牆上那面「仁心仁術」的錦旗上。

  「我來找一個病人。病房我知道。事關仙盟機密,不便多言。」

  「哪一個病房——」

  「現在就走。」錢經紀說,「你帶著所有工作人員,立刻離開。五個時辰之內,不許回來。」

  郁院長的喉結滾了一下。

  「可是……我們離開了,病人會亂跑的。」

  「無妨。」錢經紀擺了擺手,「精神病人,什麼都不懂。他們能鬧出什麼來?」

  郁院長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是。」

  「另外,」錢經紀轉身往外走,「禁止走漏消息。」

  三個人出了辦公室。

  郁院長等了一會兒,走到門口,探頭看了一眼。走廊里沒人。錢經紀帶著人,往東側病區去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通知。措辭斟酌再三,只打了兩行字:

  全員立即放假,即刻離院,禁止入內,不得延誤。

  發完,他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仰頭看著天花板。

  過了片刻,他打開抽屜。

  把那張仙盟令放了進去。

  抽屜里,還躺著兩張紙。

  都是白紙黑字,一模一樣的燙金抬頭。內容和落款,略有差異。

  時間,都是今天。

  他盯著那三張仙盟令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把抽屜推回去,推到一半又停住,手指搭在抽屜的拉環上,指尖輕輕地叩了兩下。

  「一個冒充仙人的精神病,」他低聲自語,「引來了三伙人。」

  他頓了頓。

  「他真的是冒充的嗎?」

  沒有人回答他。

  他把抽屜合上,鎖了。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抖了抖,搭在手臂上。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涼透的茶。

  杯子上印著四個字:隨緣就好。

  他關燈,關門。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嘴裡還在念叨:

  「保密啊,有意思……這可不怪我不跟你們通氣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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