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玄界,東洲南域,麗山山脈外圍。
墨家,盤踞在此地三百餘年,乃是方圓千餘里內屈指可數的築基巔峰實力的修仙世家。
族中子弟自幼修習武道強身健體,在十二歲以前都會參加一次宗族組織的的少年凡武大比。
對修仙世家而言,族中少年的凡武大比不過是為了刺激族人在練氣前打好肉身的根基,最大程度激發培元鞏固族人自身靈根根基的方式。墨家真正的目的,是儘可能的提升兩年後族中子弟覺醒靈根的機率和品質。讓更多的族人引氣入體,踏足超凡的修真之路,脫胎換骨。
這也是有築基以上實力的修真世家,才有可能掌握的傳承手段。可以略微刺激提升靈根覺醒機率,最大限度的發掘靈根潛力的。這種秘法的作用即便非常有限,也不是散修和築基以下實力的修仙家族可以掌握的傳承底蘊。
「既白,呼吸沉于丹田,引氣如溪,循脈流轉。《紫霞綿勁》,貴在日積月累,厚積方能薄發。每逢晴天晨起,必采霞光洗鍊內氣,日久自內力綿長,如霞不絕。此功先難後易,可後來者居上,所修內力最擅化解剛猛,亦能疏導、吸納異種勁力。」
墨既白緩緩睜眼。
十一歲的身軀盤膝端坐於墨家主脈練武場的青石板上,晨露浸透衣襟,微涼沁骨。面前站著墨家三長老墨山嶽,老人面容肅穆,粗糙的指尖正輕點在他丹田之處,指引他引導吐納,並用修仙者珍貴的真元輔助他溫養軀體脈絡。
此刻抬眸望去,少年生得眉目清秀如畫,氣質溫潤如玉,卻又比尋常世家子弟多了幾分耀眼的陽光帥氣。因常年武道修行打磨,他的肌膚比前世略深幾分,是健康通透的淺蜜色,可縱是習武日曬,依舊比墨家其他滿身糙勁的習武子弟要白淨細膩許多,不見絲毫粗糲之感。
一雙眸子清亮如寒星,澄澈有神,眼波流轉間既有少年人的乾淨純粹,又藏著遠超同齡的沉穩銳利,一眼望去便知絕非池中之物。
「是,三爺爺。」
墨既白乖巧應聲,呼吸隨之調整。腹間一縷暖流應聲而起,順著意念緩緩遊走——那正是墨家基礎內功《紫霞綿勁》初成的氣感。《紫霞綿勁》屬於墨家最難練的兩種基礎功法之一,不過一旦練成,絕對是墨家甚至包括麗山山脈範圍內修真家族中最頂級的凡武根基類功法。
「今日晨練,到此為止。」
墨山嶽輕拍手掌,示意場中數十名和墨既白一起修行的本系支脈墨家子弟收勢。「十日後,便是家族十二歲以下少年練氣前凡武大比,名次優劣,直接關乎日後溫養根基的資源分配。爾等,務必努力修習自己主修的內功功法,溫養經脈,用心準備不可懈怠。」
墨家少年們本就練武成風,內卷至極,短短十日時間,一晃便過。
大比當日,墨家祖堂右側的巨型演武場早已人山人海。
百座青石演武台整齊排布,每一座都方圓二十丈大小,場邊圍攏著近萬名墨家主脈、支脈的適齡子弟,氣息沉凝,戰意沸騰。
演武場中心石台上空,飄揚著的黑底金字的「墨」字大旗獵獵作響,旗面之上隱隱流轉著一絲淡紫靈氣,那是家族護族大陣常年滋養留下的痕跡。
經家族長老宣布後,凡武大比,正式開始。
只見,西側三號台,兩名少年拳影翻飛,掌風呼嘯。
一人使墨家基礎《裂石拳》,一拳打出,空氣爆鳴,青石台面留下淺淺凹痕;另一人則以《綿掌》周旋,身形飄忽,借力卸力,兩人打得有來有回,拳掌相撞之聲不絕於耳。不過片刻,其中一人被一掌拍中肩頭,踉蹌退下台去,勝負立分。
南側七號台更顯激烈。
兩名少年手持木質短刀,刀光如電,劈砍刺挑間帶著墨家《斷雲刀》的剛猛路子。刀鋒破空之聲尖銳刺耳,木刀相撞,碎屑飛濺。其中一人忽然腳下一錯,使出基礎步法「踏浪行」,繞到對手身後,刀背輕輕一敲,對手當即認輸。
幾場比試下來,全場氣氛早已被徹底點燃,叫好聲、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清楚,這些不過是前菜,真正的重頭戲,永遠是年輕一輩里最拔尖的那些人。
「下一場,十一號演武台——墨既白,對墨林!」
家族武道大師傅沙啞而有力的吼聲,瞬間壓過全場嘈雜。
此言一出,演武場瞬間一靜,隨即爆發出更洶湧的騷動。
「是墨林!族長嫡重孫,據說鐵砂掌和八玄步都已經修煉到小成水平了,還煉了外功橫練,小小年紀光靠身體強度力量便有後天武者實力!」
「另一個是墨既白……三長老墨山嶽那一支的,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聽說把最難練的內功心法《紫霞綿勁》修得異常紮實,潛力巨大。」
「這場有看頭,是天才對天才!」
人群之中,不少目光投向高台之上的三長老墨山嶽。
老人面容肅穆,一雙老眼卻緊緊盯著台上那道清瘦身影,暗藏期許。
墨既白緩步踏上十一號演武台。
青石板被烈日烤得滾燙,熱氣從鞋底直往上涌。他輕輕束緊腕間麻布繃帶,指節輕響,體內《紫霞綿勁》緩緩運轉,腹間暖流安穩流淌。
墨既白右肩因前段時間執行家族適合凡武子弟的最低級任務,清理凡級野獸受的刀傷,已被三爺爺的靈藥和真元治癒,藥膏餘溫尚存,卻也絲毫不影響自身武道實力的發揮。
台中央,墨林早已等候多時。
看到墨既白登台,墨林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他心儀要好的族妹墨流螢,屢次在他面前誇讚墨既白沉穩有天賦,這份少年慕艾的嫉妒,此刻盡數化作戰意。
「墨既白,你現在認輸還來得及。」墨林吐掉口中草莖,聲音冷硬。
「等到一會兒拳腳無眼,斷手斷腳,家族丹藥雖能治好,可皮肉之苦免不了,更會耽誤根基,影響兩年後的靈根測試。真到那一步,你修真的路可就難了。」
墨既白沒有回話,只是緩緩抬手。
右腳踏前半步,左掌虛按丹田——這是三爺爺為他量身改良的綿掌起手式,比原版少三分保守,多七分暗藏的鋒利和殺機。
銅鑼,轟然敲響。
「轟!」
墨林身形如獵豹撲出,右掌直鎖墨既白咽喉,剛猛無匹。就在墨既白側身閃避的剎那,他陡然變招,沉肘橫撞,正是墨家殺招十二路破山肘!
三年苦修,已練的近乎爐火純青,這一肘足以撞裂青石。
場邊驚呼四起。
「好快!好猛!這一擊若是打實,頸骨必斷!」
千鈞一髮之際,墨既白腳下驟然發力。
不是慌亂閃避,而是運轉起三爺爺年輕的時候獨創的墜星步——腳跟震地,借反衝之力身軀如墜星急沉,整個人憑空矮下半尺。
墨林全力一肘擦著墨既白髮梢掃空,肩關節瞬間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招式用老,舊力剛去,新力未生。
墨既白右拳已如閃電自下而上,精準轟在墨林腋下軟穴。
這一拳並非墨家正統拳譜,近乎墨既白的本能反應,似是市井小民搏命最實用的陰狠招式打法,一擊破防。
「悶哼!」
墨林身軀一顫,左膝幾欲跪地,可他膝蓋狠狠點在青石之上,憑藉強橫的外功橫練,硬生生穩住身形。
「砰——」
堅硬的青石板被震崩一角,碎石飛濺。
全場死寂。
「墨林竟然還修煉了外功煉體,年紀輕輕便已後天小成!肉身強大,不愧是族長嫡孫,修行資源果然豐富無比!」
墨林臉色漲紅,惱羞成怒之下再無保留。
他全身青筋暴起,左手成爪,直掏墨既白心口——黑虎掏心,本是切磋禁招,狠毒至極。
這記「黑虎掏心」,是族內比武的禁招。可墨林為了速勝壓人,早已顧不上規矩——只要不死人,大不了事後回祖院跪罰兩日。
「是禁手!他瘋了!」
墨既白急忙後仰,指尖依舊劃破衣襟,三道血痕瞬間浮現在胸口,灼痛刺骨。
墨林得勢不饒人,雙爪齊出,徹底棄守,招招致命。墨既白連退七步,被逼如絕對的下風,後背狠狠撞在台邊木樁,退無可退。
死亡氣息,撲面而來。
墨林見狀,悍然使用透支潛力的大招,周身肌肉泛青膨脹,右手化爪為掌,一記霸道無匹的大開碑手轟然砸下,如冥王索命,要將墨既白徹底鎮壓。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剎那——
墨既白的意識驟然如遭雷擊。
地球實驗室的白光、驪山秘境的青石、智腦傳輸的古籍、古五禽戲引導術、三爺爺傳授的拳理……無數記憶碎片在腦海中狂涌、重組、炸裂。
他的五感,瞬間蛻變到極致。周圍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來,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墨既白能看見墨林指縫汗珠折射的七彩光暈,聽見場邊眾人心臟狂跳的聲音,嗅到青石台上陳年汗水、鐵鏽與松脂交織的氣息。
「墨家爪功,最怕下盤不穩。」
記憶中三爺爺的聲音仿佛在神魂深處炸響。
墨既白身體先于思維而動。
左臂如靈蛇出洞,以柔克剛,用《紫霞綿勁》准纏上墨林右手腕,老猿掛印和纏絲勁同時爆發!
右手五禽戲虎行力量爆發,順著墨林腰部下滑抓住他的小腿,圓轉如意,剛柔並濟,瞬間鎖住對方所有勁力。
腰馬合一,猛地一掄。
墨林壯碩的身軀如破麻袋般被凌空甩起,重重砸在青石台上,塵土飛揚。墨林的全身氣力被震散,暫時提不起力來。
墨既白如影隨形跟上,爪勢在觸及咽喉前一瞬驟然收力,指節停在墨林頸動脈三寸之外。
恍惚之間,似乎有一道白虎虛影自他身後一閃而逝,威壓懾人。
全場,死寂無聲。
連蟬鳴都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墨既白收回手,掌心平伸,語氣溫和:
「還打麼?」
墨林躺在台上,瞳孔收縮如針,渾身顫抖。
緩了片刻,他才終於艱難抬手,手掌顫抖著拍向地面,發出認輸的聲響。
「多謝……手下留情。我會補償你的……」
他咬牙切齒,不甘至極,「兩年後……靈根測試,我們再分勝負!那才是我們真正的舞台!」
最後一句話脫口而出的剎那,墨既白強大的感知清晰看見——
墨林眼底,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幽藍冷光,快如夏夜螢火,轉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