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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問心幻境.內門第一(下)

2026-10-16 14:02:42 作者: 青杏小書生

  混沌霧靄驟然狂暴翻湧,幻境勾連出墨既白神魂深處的一些記憶片段,直溯他部分的潛意識本源,將其演化為最真實的新的輪迴幻境……

  問心幻境最霸道之處,便是可以根據不同修士的部分執念,自行生成直指本心的幻境考驗世界。

  墨既白眼前一黑,神魂徹底陷入蒙昧,再無半分對幻境的認知,墜入了一片陌生的亂世沙場。

  他化作一名藍星古代的秦國士兵,手持長槍鐵劍,在屍山血海中與敵人拼命廝殺,四面八方皆是敵兵,喊殺聲震徹天地。

  他天生大力,槍法超絕。奮力拼殺中,他以肩膀兩處輕傷為代價,刺穿了三名敵人,分別刺中了他們的心臟或脖子。

  忽然一支冷箭破空而來,射中墨既白身前並肩作戰的秦兵右眼。

  那士兵痛得悽厲大叫,但卻半步不退,捂眼衝殺,連斬二人後被藏在屍堆中的敵人割斷大腿動脈。秦國士兵反手一劍斃敵,卻終因失血過多緩緩倒地,臨死前死死攥住墨既白的手,氣息微弱卻鄭重無比:

  「你我兄弟袍澤一場,我死後,幫我割下我殺的敵人耳朵交給百將,我父母弟弟便能得五十畝良田,我弟弟也不用再上戰場。多出兩對耳朵送你,你可升屯長。」

  「我的靴子、護心鏡都歸你,別浪費……若你他日為將,盼我能借著你的故事,載入史書。」

  老兵閉眼,再無氣息。

  墨既白心頭巨震,只當這是真實發生的生死託付,袍澤之重,砸得他神魂發顫。

  ……

  再次睜眼,他卻是被死死按在地上,耳畔是冰冷的宣判:

  「桓旖,你兵敗李牧,大秦十萬壯士戰死,若非錯不全在你,大王本可赦免。可你畏罪逃燕,背叛家國,助燕攻秦,無數秦人因你家破人亡,罪不容誅!大王令,將你制為跪俑,夷滅九族,你可服?」

  不等他開口,士兵抬來水銀與跪俑模具,強行將他塞入其中,滾燙水銀灌入喉間,鋒利匕首割開頭皮,極致的痛苦似乎已經貫穿神魂。

  ……

  恍惚間,墨既白又一次身處一場大戰,他浴血搏殺連斬七人,卻被敵方近兩米高的無敵少將軍鎖定。那少將軍連斬四名秦兵百戰老卒,墨既白伺機偷襲,一劍削斷了那名少將軍的一根手指,卻也被對方回身一劍梟首,頭顱滾入血泥。

  ……

  再度睜眼,墨既白跪坐在巍峨秦宮之中,身份竟是秦舞陽。

  荊軻從他手中接過地圖,獻予秦王嬴政。地圖展開,匕首現世,秦王驚躍,荊軻持匕直刺,殿上無一人敢帶兵器救駕,唯有侍醫擲出藥袋,為秦王爭取生機。

  嬴政拔劍,接連砍斷荊軻雙腿,荊軻擲出匕首,卻未能命中——

  墨既白尚未看清結局,四名秦國殿前武士已持劍圍殺而至。他手無寸鐵,瞬息便被亂劍斬殺,意識似乎再次崩碎。

  

  ……

  一道九天驚雷轟然落下,正中他眉心!

  「啊——!」

  墨既白一身冷汗驚出,猛地回神,依舊身處混沌幻境之中,神魂顫抖,衣衫盡濕。

  他依舊不知這是試煉,只當自己剛從九死一生的輪迴中掙脫,方才的袍澤之義、背叛之罰、水銀灌頂之痛,真實得刻骨銘心。

  袍澤不負,家國不叛,堅守信義,不違本心——這是他在真實般的輪迴中的感悟。

  戰國各個不同國度中,無數凡人士兵守土護民、以命相搏的記憶,讓他深知守護之重。

  墨既白明白,凡人之命同樣珍貴,修仙者不過是躍出大海的幸運大魚。

  守護才是逆流而行力量的根源,亦是正心肅清天魔的功德氣運!

  第五扇門終於化作光點,消散開來。

  大道之音:「心懷蒼生,勇擔守護責任,不戀私利,合乎仙府大道。為大功德大氣運者!」

  第六扇門,耀紫金正色,上書二字:道心。

  萬象崩解,天地倒懸。

  墨既白身處一方孤懸於無盡深淵的玉台。周遭光怪陸離,幻象迭生,演繹著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與恐懼。

  左側雲霞蒸騰,仙樂飄飄,顯現「大自由」相:他高踞九天,言出法隨,彈指間星河生滅,宇宙興衰繫於一念,無拘無束,傲睨萬古。


  右側清虛寂寥,萬籟俱寂,顯現「大解脫」相:他身合大道,太上忘情,看紅塵愛恨如露如電,歲月長河過身無痕,了無掛礙,獨得清淨。

  前方更是霓虹流轉,極樂紛呈,顯現「大快樂」相:至親無恙,無數愛侶長伴,享盡世間一切溫情歡愉,無災無劫,圓滿無缺。

  ……逍遙無終!

  每一種「相」,都散發著致命吸引力,似乎皆指向一種無上圓滿的「大逍遙」。

  縹緲道音直接在墨既白識海轟鳴,帶著拷問:

  「汝道為何?擇一而入,可得永恆逍遙,鑄無上仙心!」

  玉台開始震顫,邊緣崩落,仿佛在催促他,不立刻抉擇,便將墜入永劫深淵。

  墨既白立於玉台中央,直面這萬般繁華、終極誘惑構成的絕境。

  他掙扎搖擺著,……似乎嚮往著「大自由」相的方向……

  忽而體內神魂深處閃過一道五色神光,那是與他神魂本命相連的五色仙茶樹種的暗中護持與洗禮。最初的震撼與動搖過後,墨既白忽然閉上雙眼。

  記憶深處藍星流傳的《道德經》的隻言片語在心間流淌: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

  外相愈是瑰麗圓滿,愈是大道之「妄」。

  墨既白不再用眼去看那些幻相,而是將心神徹底沉入內在最深處的「靜」與「虛」。

  任他大自由氣象萬千,我自靈台一點清明不染,知「獨立不改」之真自由,不在外御,而在心主。

  任他大解脫清淨無倫,我自本性如如不動,知「有情無情」皆是道用,有情而不累,本心從未束縛,何須外求解脫!

  任他大快樂暖如春陽,我自真心融融安樂,知至樂無樂,大道無情而長養萬物,此心同然。

  「……,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為……」

  墨既白的神魂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他開始收攝心神,沉寂歸無!

  他勘破的並非幻相虛假,而是明白,太執著於「追求」逍遙本身,便是最大的不逍遙。

  真逍遙,是識自本心,見自本性,於一切境中不迷不惑,自在安然。

  那「萬世不易青春稚嫩的無上仙心」,正是這褪盡染污、回歸嬰兒般純粹鮮活的本來自性。

  一念徹悟,萬象皆虛。

  所有恢弘或旖旎的幻相,連同腳下玉台、無盡深淵,皆如琉璃破碎,化作晶瑩光點,消散於無形。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塵埃落定般的寂靜純白。

  墨既白依舊立在最初的白玉廣場上,清風拂面,真實不虛。

  墨既白稽首,起身時,眼眸澄澈如古泉初涌,周身再無半分掙扎尋覓之氣,唯有與道合真、圓滿自在的淡淡清輝。

  仙路迢迢,道心自此,堅不可摧,明照萬古。




  「不擇一相,乃見諸相非相。不執著於逍遙,方入逍遙本鄉。心離取捨,直指本源,此心本源底蘊已接近結丹真人永不退轉的道心。有此弟子是仙府的幸事!」

  外界不過一個半時辰,幻境之中,他已歷六大抉擇,兼過本源神魂輪迴拷問,心無瑕疵,道心無瑕。

  凌虛真人撫須大笑,聲音震徹全場,滿是難以掩飾的讚賞:

  「好!好一個墨既白!」

  「歷經生死、誘惑、恩怨、背叛、責任、道心六大抉擇,更兼本源神魂輪迴拷問,依舊道心純粹,忠心如一,心性、智慧、決斷,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問心試煉,幾乎完美通關!」

  「綜合鑒靈、意志、問心三關成績,墨既白,直接錄入本屆內門精英弟子第一,賜靈脈洞府,授頂級功法,列為宗門重點栽培對象!」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譁然之聲!

  這是內門弟子,還是本屆內門第一。

  是太素靈樞府本屆選拔,第一個直接敲定的內門核心!

  墨既白立於原地,微微躬身行禮,神色依舊平靜淡然,仿佛這萬眾矚目的榮耀,不過是道心之路的尋常一步。

  藍星的記憶遺憾、蒼玄界的本心道途,皆已在仙府問心之關,凝成他通天大道的第一步。


  而在他身後,參選弟子,有人歡喜有人憂。

  有十一人在抉擇中暴露貪佞本性,被幻境直接標記為異心,一道靈光卷出,逐出問道台,永久列入南域諸宗黑名單;其中更有四人神魂法力之中血光怨氣深重,為魔頭種子,各被一道紫雷擊中化為灰灰……

  有一百多人道心崩潰,茫然無措,最終淪為雜役弟子。

  只有兩百零九人堪堪通過,表現中庸,歸入外門。

  唯有二十八人,類似墨既白般,六大抉擇心正無缺,靈根與意志力皆算優異,與他一同錄入內門。

  凌虛真人目光掃過最終定品的弟子,聲音威嚴,宣告最終結果:

  「問心試煉畢,內外門已定!」

  「心正者,入我太素靈樞府,共修大道;心邪者,逐出此門,永無仙緣!」

  「從今日起,爾等便是我太素靈樞府弟子,當守宗門規矩,修正道心,勿負今日問心之驗!」

  聲落,大道靈光灑落,籠罩所有通過試煉的弟子。

  墨既白抬頭望向太素靈樞府巍峨的山門,眸光深邃。

  問心之關已過,內外門已定,他道途的第一步,已然踏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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