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門規制宣讀完畢,蘇玄清退至一旁。
外門執事堂為首的韓長鳴則上前一步,面色嚴肅,聲如洪鐘,開始宣讀外門弟子規制。
兩百餘名外門弟子垂首而立,周身籠罩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恭敬聆聽,不敢有絲毫懈怠。
「外門弟子,授外門玉牌,可通行宗門副峰及內門以外所有公共區域。每月月例:下品靈石十枚、凝氣丹三枚、靈谷十斤。三月之內,可入藏經閣一樓,任選一部上品根本功法、五部中下品輔助、秘術及技藝類功法。另賜練氣期一階下品精品法器一套,護身、鬥法皆可用。」
「每三年,可參與一次宗門大比,對你們也算是內門遴選,優秀者便可升入內門,一步登天,改換門庭。」
最後,輪到那一百多名在問心幻境中道心崩潰、淪為雜役的弟子。
負責雜役院的執事趙承天面色冷硬,聲音沉冷如冰,不帶半分情面:
「雜役弟子,授灰色布衣與雜役木牌,無靈石月例,無丹藥供奉。每日需完成靈田耕耘、丹房採藥、峰道清掃、獸圈照料等雜務,食宿統一安排,不得偷懶,不得違抗,否則廢除修為,逐出仙門。」
「然宗門仁慈,不廢爾等仙途。」
趙承天目光掃過眾人,冷聲道:
「每三年,可重新參與問心試煉一次。若靈根尚可,且能重塑道心、順利過關,可脫去雜役,重入外門,乃至內門。若三次試煉不過,便甘心做好宗門老雜役弟子的本職,或被遣歸凡塵,自斷仙緣,從此再無修仙之望。」
眾弟子神情各異。
內門弟子振奮昂揚,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外門弟子忐忑不安,既不甘又心存希望;雜役弟子則面色灰敗,垂頭喪氣,默然領命,再無半分意氣。
在執事引領下,眾人依次退去,各赴所屬地界。
唯有蘇玄清帶領二十八名內門新弟子,正式踏入內門地界,開啟真正的仙途。
隨後,蘇玄清翻開手中鎏金玉簿。
玉冊之上靈光流轉,顯化出一幅宛如墨既白前世記憶中3D全息動態圖像般的宗門立體地圖,諸峰靈脈、洞府位置、靈氣濃度一目了然,纖毫畢現。
蘇玄清便引領著二十八名新晉內門弟子,根據各人喜好、方位習慣、環境偏好、區域人員疏密程度,一一為他們挑選屬於自己的第一座修行洞府。
有人喜熱鬧,選在主峰附近,便於聆聽長老講道;
有人喜靈秀,選在靈泉之旁,借天地靈秀滋養道心;
有人喜安穩,選在執事堂近處,行事便利,安全無憂。
……
一路行去,內門靈霧繚繞,靈禽翩躚,玉階生雲,殿宇連綿,瓊樓玉宇隱於雲海之間。
空氣中靈氣濃郁得近乎液化,深吸一口,都覺渾身舒暢,道心通透。一步一景,皆暗含大道韻味,靈脈之盛、環境之優,遠非外門可比。
蘇玄清邊走邊為眾人講解宗門禁忌、各峰職能、長老位次、修行忌諱,細緻周全。
他先安排完了其他內門弟子,最後才輪到了墨既白的洞府分配事宜。
不過墨既白卻沒有絲毫不耐,反而沉穩輕鬆地陪著蘇玄清和其他二十七人,熟悉了一遍本屆內門弟子的住所。蘇師兄似有深意,他也有所猜測。
等到其他內門弟子都已經安頓好離開了以後,蘇玄清特意停下腳步,看向墨既白,語氣帶著幾分溫和親近道:
「既白師弟,你對自己的修行洞府,可有什麼特別要求?儘管說來,我為你斟酌。」
墨既白微微沉吟,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淡然,無悲無喜:
「蘇師兄,弟子一向喜靜,只求一處環境清幽、周圍修士稀少之地,哪怕偏僻難行、靈氣略遜一籌也無妨。」
「另外,弟子因自身兼修煉體功法,需要極為開闊的場地,才能施展肉身力量、打磨鍊體修為。還請師兄,儘量為我挑選一處場地寬廣的洞府。」
蘇玄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低頭仔細翻看手中鎏金玉簿,指尖在玉冊之上輕輕一點,一處偏僻之地立刻被放大顯現。
「倒是巧了。」
蘇玄清微微一笑,眼中滿是讚許,「五年前,仙府十二嫡傳之一,我青冥劍閣的莫空山大師兄,在築基後期進階金丹失敗後受了嚴重道傷,修為倒退後,堪堪維持在築基境界,但道途無望,已於兩年前坐化歸真。空出了一座甲下級准二階洞府——雲渺澗。」
「此洞府恰好滿足你所有要求:地方偏僻,方圓幾十里幾乎無人居住;占地極為廣闊,千丈空地足夠你煉體打磨;洞府靈脈更是達到准二階層次,防護陣法、聚靈陣皆為二階品級,核心修煉處靈氣濃度更是達到二階下品的層次,遠超尋常內門弟子的洞府。」
他話鋒微轉,略帶提醒:
「唯一缺憾,便是此地金靈氣過盛,常年刮著蝕骨金風,如刀割體,如劍刮骨,非一階中後期以上煉體修為,難以久居。也正因如此,這座洞府至今空置,少人願選。」
蘇玄清看著墨既白,語氣鄭重,帶著凌虛真人的授意:
「按仙府正常的規矩,准二階洞府,唯有三年後宗門大比時,你晉級成為核心嫡傳種子弟子,才有資格居住。」
「不過,凌虛真人臨走之前,特意對我交代——你墨既白潛力無窮,用不了多久,必成練氣期的核心嫡傳種子。他專門賜下手令,讓我對你特殊關照。」
「所以,雲渺澗洞府,便正式歸你了。」
蘇玄清語氣帶著幾分期許,目光灼灼:
「希望你好生修行,早日築基,早日成為我等同輩中人,不要辜負凌虛師叔一片苦心。」
他頓了頓,又笑著拋出橄欖枝:
「我所在的青冥劍閣,也十分希望未來你能加入。」
「青冥劍閣,取意『背負青天朝下看』,青冥直指蒼穹,寓意我劍修之人,志向高遠,心比天高,一劍破萬法。我閣專修劍道殺伐,戰力同階無雙,若你入我劍閣,定不會讓你失望。」
蘇玄清繼續為墨既白介紹雲渺澗詳情:
「雲渺澗坐落於青冥峰邊界,與丹霞峰側峰交匯,內設靜心陣,有靜室三間、靈田十畝、丹爐一具、引靈泉一眼,乃是內門練氣境界弟子之中,最上等的修行之地。你好自為之,勿負宗門厚賜。」
墨既白躬身一禮,神色依舊平靜,不見半分驕矜與狂喜,沉穩得遠超同齡弟子:
「弟子墨既白,謝蘇師兄關照,謝凌虛真人厚愛。弟子必守道心,精進修為,不負宗門栽培。」
蘇玄清微微頷首,對墨既白這份寵辱不驚的沉穩,心中越發滿意,認定此子必成大器。
他特意用自己的上品靈器古劍載著墨既白御劍飛行,在仙府的清幽靈境中出入青冥。
行至雲渺澗外時,蘇玄清特意駐足。
「墨既白,你且留步。」
蘇玄清取出一枚玉鑰,玉上刻雲紋澗水紋路,靈光內斂,不顯鋒芒:
「此為雲渺澗洞府鑰,注入靈氣,便可開啟陣法,入內修行。雲渺澗外雖有蝕骨金風,但靈脈本身溫和中正,最宜打磨道基、兼修內丹與劍法,於你煉體亦是絕佳磨礪。」
他又遞過一枚傳訊玉符,語氣真誠:
「這是我洞府坐標,你若有修行疑難,可持此玉符尋我。只不過,我這幾年一心衝擊築基後期,也常外出執行宗門任務尋覓修行資源,未必在宗內,一切看你機緣。」
「多謝蘇師兄指點。」墨既白躬身接過,禮數周全。
蘇玄清微微點頭,不再多言,御劍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雲海靈霧之中。
墨既白獨自立於雲渺澗外。
抬眼望去,澗外雲霧如紗,靈草豐茂,隱約可見澗中亭台靜室,引靈泉潺潺流淌,聚靈陣法緩緩運轉,靈氣如絲如霧,晝夜不息,滋養著一方天地。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一陣陣呼嘯而過的蝕骨金風,如鋼刀刺骨,如利劍刮膚,無時無刻不在磨皮蝕骨,非有強橫煉體修為與大毅力者,根本無法久居。
墨既白指尖微凝,一絲靈氣注入洞府玉鑰。
眼前雲霧自動分開一條通路,陣法靈光輕閃,顯露出洞府真容。
他緩步踏入雲渺澗。
只一瞬間,渾身毛孔盡數舒展,靈氣如溪,自動匯入四肢百骸,舒適難言,道心都為之安定。
可緊隨其後,便是一陣陣蝕骨金風颳來,饒是他已有一階三層巔峰的煉體修為,仍覺皮肉刺痛,經脈微顫,不到一個時辰,便有些意識昏沉,氣血翻湧。
墨既白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溫養經脈的培元養脈丹服下,同時運轉《朱雀長生經》。
火生木之極致溫養靈氣快速流轉,平復體內翻滾的筋骨脈絡;《玉木淬體決》也隨之全力運轉,肉身一收一縮,不斷承受金風打磨,一階初期巔峰的煉體修為,隱隱有隨時突破的跡象。
而他體內那殘缺的先天五行靈體和《無極五行養生功》,也在悄然運轉。
以金生水之理,緩緩化解蝕骨金風的暴戾之氣,同時悄無聲息地滋補、優化著他本就偏弱的水靈根,五行循環,悄然完善。
靜室乾淨雅致,丹爐古樸無華,靈田鬆軟溫潤,引靈泉清冽甘甜。
這是他兩世以來,第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修行道場,一方安身立命、潛心問道的淨土。
墨既白沒有立刻入定閉關突破。
他心中清楚,根基未固,功法未定,一切閉關都是空談,欲速則不達。
他轉身,目光堅定,朝著宗門最核心之地——藏經閣,緩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