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二狗掃視一圈,沉聲問道:
「馬臉在哪?」
在場的人都沒有回應,同時看向櫃檯後面坐著女人。
她是馬臉的情人,在這管帳。
金色大波浪,低胸裝露出碩大的半圓,手指做著五顏六色的美甲,滿身胭脂俗粉氣,指間夾著煙。
分不清局勢的娘們兒還滿臉不屑:
「你們誰啊?找馬哥什麼事?」
她吐出一口煙,撲了陳二狗和黑熊一臉。
黑熊耐心差,正要朝娘們兒的臉一巴掌蓋過去,陳二狗攔住他:
「我跟她聊。」
黑熊冷蔑瞥了大波浪一眼,把火氣壓下。
陳二狗伸手從櫃檯上拿起大波浪的煙,抽出一隻點燃,吐著煙問:
「你們做的什麼生意?」
大波浪回道:
「麻將,喝茶,要是心裡寂寞,能給你安排個姑娘聊聊天。」
陳二狗笑問:
「是正經聊天嗎?」
大波浪嗤笑:
「來這正經聊天?傻叉!」
陳二狗才後知後覺,圓圓說他們逼迫自己繼續還高利貸,還不起就當小姐,原來就是在這當小姐啊。
昏暗逼仄的環境,空氣里飄蕩著煙,在光線下反射出各種光彩。
繁華都市中,像這種落後於時代的社會角落,保留著那些約定俗成的規則,正是一些老江湖如魚得水的地界。
咚咚咚……
樓梯口,狼哥正打著電話下樓來。
他一眼看到陳二狗,指著罵:
「小比崽子,原來是你在這挑事兒,我看你還是活膩歪了……」
很明顯,他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黑熊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砰的一聲悶響,狼哥蜷縮著身子跪在地上倒吸冷氣。
「上!」
狼哥咬牙發出命令。
四個混混一咬牙,同時吼一嗓子,還沒把氣勢完全展現出來,就被黑熊幾人揍的倒在地上哀嚎。
金髮大波浪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撥出馬臉的電話號碼,也許在裡面談話,一再被他摁掉。
陳二狗彎腰,拽著狼哥的衣領拎起來,盯著他的眼睛問:
「馬臉在哪?」
狼哥鼻孔冒血,雙腿軟的站不住,被迫說道:
「二樓……」
陳二狗把他推到前面:
「帶路!」
狼哥踉蹌兩步,扶著牆角,差點跌倒,只能硬著頭皮帶他們上樓。
最里側的包廂里。
四個手下在用麻將桌打麻將,長條沙發上坐著一個黃毛和一個精神小妹兒,正小聲打情罵俏,偷偷親親摸摸。
齊哥手裡端著茶杯,正在和馬臉商量不思蜀的事,似乎沒有被打擾。
「古不思蜀那邊,我已經打聽清楚了,」齊哥說道,「那兩個女人老闆不想分利潤,更不想冒風險做灰色生意,眼下靠那個小保安撐場面。等那小保安被收拾老實了,她們就乖乖聽話了。」
「徐嘉雯找你,也夠腦殘的。她不知道當年咱倆跟著一個大哥混,同抽一支煙,睡一個鋪,玩一個女人,」馬臉搖頭笑,「你再加一把勁兒,她們遲早會鬆口。」
齊哥放下茶杯,說道:
「晾她們兩天也沒事,你先派人把那小保安給收拾了。」
說著,門開了,他抬眼看向門口,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陳二狗正好跟他對視,帶著黑熊和兩個手下,走了進來。
房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來已經裝了八個人了,再進來十個,顯得很擁擠。
氣氛也陡然緊張起來,火藥味十足。
陳二狗目光落在跟齊海對坐,臉很長的傢伙身上,語氣平靜:
「你就是馬臉?」
馬臉慢慢放下茶杯,眯著眼睛打量他。
「你就是那個新來的小保安?」
齊哥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想到陳二狗會直接找到這裡,更沒想到敢帶人闖進來。
不過看陳二狗身後的陣勢,齊哥心裡也有些疑惑。
這些人不像普通混混。
他們身上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進門後的叫囂,站位和動作都很有章法,一看就是經常辦事的人。
但馬臉顯然沒有注意到這些。
他站起身,冷笑道:
「怎麼,覺得自己行了,敢跑到我這裡撒野?」
陳二狗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圓圓的事,是你讓人做的?」
「是我,怎麼了?」
馬臉一臉無所謂。
「你一個保安,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保護費也是你收的?」
「沒錯。」
「那今天就一起算。」
馬臉哈哈大笑,突然笑聲停下,臉色逐漸陰冷:
「小保安,你別以為打贏大毛,就能在老街橫著走。今天你既然自己送上門,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後悔。」
話音落下,包廂里的幾個手下同時站了起來。
其中一人抄起桌上的酒瓶,照著陳二狗的腦袋砸了過去。
陳二狗側身閃過,酒瓶擦著他的耳邊砸在牆上。
下一刻,他抓住對方的手腕,狠狠往下一壓。
那人慘叫一聲,身體被陳二狗拽得踉蹌,陳二狗一記膝撞頂在他腹部,緊接著抓住他的頭髮,直接將人撞在桌角。
旁邊兩個人揮拳衝來。
黑熊幾人準備動手,陳二狗開口喊道:
「我自己來!」
陳二狗抬腳踹翻一個,另一個剛衝到面前,便被他一拳打中鼻樑,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包廂里的空間不大,反倒限制了對方人數上的優勢。
陳二狗沒有任何花哨動作,每一拳都奔著最疼的地方去。
肋骨、鼻樑、腹部、膝蓋。
短短几分鐘,馬臉的幾個手下倒在了地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馬臉臉上的囂張終於消失了,下意識朝齊哥看去,似乎跟他還說的情報不太一樣。
這是小保安?
他有這樣的小弟,能再搶幾條街的地盤!
齊哥同樣神色凝重,想撤身走人,但眼下的局勢似乎沒有那麼容易脫身了。
剛才陳二狗動手時,他一直在觀察。
這不是普通保安會的拳腳,狠、准、快,而且沒有半點猶豫。
他不會是扮豬吃虎,警方派的臥底吧?
陳二狗走到馬臉面前,俯視著他問:
「現在,能不能好好說話?」
馬臉咬牙道:
「你有種,今天算你贏了。但你別忘了,這裡是我的地盤。」
「你的地盤?」
陳二狗抓起一個酒瓶,朝他的腦門砸下。
「服不服?」
馬臉依舊眼神兇狠,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砰!
砰!
砰!
直到地上的七個酒瓶砸完了,又抓起方形菸灰缸,砸了上去。
這一下,不知道把馬臉砸開竅了,還是他實在扛不住了,眼神軟下來,氣勢瞬間塌了。
其實,這兩種可能都不是。
馬臉看到其中一個守門的,忘記把胸牌摘下來了,上面分明寫著『華盛門』三個字。
他心裡猶豫,也許是巧合,他們並不是華盛門的人。
現在馬臉的人已經倒了一地,馬臉本人也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再硬撐下去,只會把事情徹底鬧大。
齊哥見狀,在邊上和稀泥:
「兄弟,差不多了。」
陳二狗回頭看他。
「你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