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嘴。」
趙有容白了他一眼,邁步走進會所。
擺平馬臉一伙人鬧事後,不思蜀算是進入了平穩期。
早上九點。
趙有容召集員工開晨會。
沒有用報數來強化服從性測試,也沒有強制灌雞血一樣扯著嗓子喊『好,很好,非常好』,她覺得這種低級且浪費大家時間的管理套路,除了彰顯管理者的平庸無能外,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她站在大廳中央,簡單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從今天開始,我負責不思蜀的日常管理,擔任總經理,希望能幫大家解決實質性的困難和問題,共同把業績和工資都提上去。」
員工們紛紛鼓掌。
趙有容抬了抬手。
「店裡原本的工作安排暫時不變。」
「具體管理細則,我會用幾天時間了解清楚,再逐步調整。」
「至於前廳的工作,由各小組主管負責。解決不了的問題,直接去總經理辦公室找我就行。」
陳二狗舉手:
「三個保安歸誰管理?」
趙有容回道:
「誰在這做的年限最長,由誰當隊長,直接跟我對接就行。還有沒有別的問題?」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沒問題了。
趙有容合掌,啪的一聲:
「沒問題了,晨會到此結束。」
她沒有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地改革,先穩住人心,再慢慢梳理問題。
這是管理者最基本的分寸。
蘇韻離開後,大家原本以為店裡會亂一陣子,沒想到新來的總經理不僅漂亮,而且說話做事都很穩。
晨會結束後,員工們各自散開。
莫名的,都有種感覺,仿佛早上縈繞在頭頂的壓抑氣氛消失了,突然感覺天氣異常清朗,陽光格外燦爛。
陳二狗的工作依舊清閒。
抽菸,喝茶,在大廳里轉一圈,偶爾幫忙搬個東西。
沒人再敢把他當成普通保安使喚,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現在是店裡的股東。
連帶他入職的邵依婷,都覺得心裡跟他有了生疏,遠遠地看著他,不敢靠近。
畢竟老闆和員工怎麼能做朋友呢?
上午十一點多。
陳二狗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抽菸,曬太陽。
趙有容拿著一份文件走過來。
「你下午幾點回家?」
「東西我收拾好了,下班就去汽車站買票。」
「坐客車回去,到了縣城還要轉車,大半天的時間都浪費在路上了。我幫你叫一輛順風車。」
「順風車?」
「呃……就是順道捎帶你回去的轎車,車到了會打你電話。」
「哦,會來這接我嗎?」
「對,再把你送到家門口。」
趙有容拿出手機,幫陳二狗定好順風車後,說道:
「我用同城快遞買了些東西,等會送到這。你幾年沒回去了,空著手讓人笑話,回去的時候帶著。」
陳二狗悠悠地吐口煙:
「你說你怎麼就嫁給陳有前了,白瞎你這個人了。」
趙有容踢一腳他做的躺椅:
「天天淨說些胡話,我還有很多事要處理,你回去就不送你了。」
陳二狗搖搖胳膊。
……
下午兩點。
趙有容幫他叫的車準時到達,是一輛白色電動車,停在不思蜀前面的停車位上。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乾瘦的男子,見陳二狗背著包過來,仰頭看了眼招牌:
「你在這上班?」
陳二狗回:
「有問題?」
那人挑起大拇指:
「沒毛病,這裡美女那麼多,享清福啊!」
陳二狗把背包和趙有容讓他帶回去的一堆東西塞進後備廂,遞給對方一支華子:
「今個沒空,回頭請你到店裡按按摩享享清福!」
那人把煙夾耳朵上,抓住二狗的雙手,激動不已:
「義父!在下孫大江,請受我一拜!」
陳二狗咧嘴笑了,擺手道:
「滾,我還缺爹呢!」
兩人上車,車子駛出錦繡商業大道。
孫大江在市裡的農貿市場,幫老爹經營一家水產攤位,生意馬馬虎虎。這次回老家辦點小事,順道拉個人。
孫家集和陳家村距離不到五公里,甚至兩人讀的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
孫大江比陳二狗高兩屆,有個共同點,兩人都是高中打架輟學。
雖說在學校里都有不小的『威名』,但陳二狗上學時,他正好被開除,兩人成功地錯開,誰也不知道誰。
一路上,兩人越聊越投機,陳二狗的一包中華煙,以眼見的速度見底。
道旁路牌上寫著『陳家村』,快到家了,陳二狗心情有些激動難耐。
三年的旅遊區改造,讓老家的變化大得驚人。
曾經散落在山腳下的村戶,被統一搬進了規劃好的樓房,一排排整齊的住宅,看上去像城市裡的鴿子籠。
幽靜的山路,被柏油、水泥路取代,道旁點綴些山石,試圖找尋些自然風韻。
也是這樣。
越讓人覺得狗尾續貂。
「兄弟,到了,這就是陳家村!」孫大江把車停下,「你家在哪,我把你送過去!」
陳二狗下車後,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像是迷失多年的孤兒,半天沒找到方向。
村口的古井,老水牛喜歡吃的草地,小時候吃完飯沖涼的池塘,歪脖子棗樹和樹下下棋的老頭……
全部沒了蹤影。
這哪裡是拆遷,是屠滅了古老的根脈。
陳二狗莫名的心疼,不是名詞,也不是形容詞,是真的在抽痛,仿佛神經扭曲成一團,要把他的記憶從腦海里強制抽出。
他用了幾分鐘,才接受這個現實。
恍惚間,從鄉村土狗,跨入了所謂的現代文明。
「不用,你先回家辦事吧。」
陳二狗把東西卸下來,堆在道邊,等村里熟悉的人路過。
「那我先回去,你什麼時候走說一聲。」
孫大江啟動車子,頭探出車窗,朝陳二狗說道。
陳二狗還沉浸在悲慟的世界裡,不想說話,朝他擺擺手,讓他趕緊走。
孫大江從讀書混子,變成了被一個老婆,兩個女兒壓得喘不過氣的城市打拼青年,哪裡理解得了陳二狗這個出獄狂徒的辛酸。
陳二狗一擺手的催趕,在他看來,跟號令江湖的手勢一樣豪邁瀟灑。
對他更加痴迷崇拜了。
陳二狗站在路邊,詢問了幾個陌生人,怎麼看都不像他們村的,提起陳大彪時,都搖頭不知道。
他們走過去之後,才回過味來。
瑪德!
這些狗日的,都是遊客,怎麼會認識他爺陳大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