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魔島一滅,亂星海上空像少了一塊陰雲。
往日裡魔道修士盤踞的島嶼,如今只剩殘陣、斷旗與無人收殮的法寶殘片。
星宮眼線最先察覺不對,隨後魁星島、天星城各處傳訊接連而至:
聖魔島全島覆滅,島上魔修、客卿、供奉盡數失蹤,連逃遁之人都無一個。
消息送入天星城深處時,金魁正立於殿中,手中捏著一枚碎裂的魔道令符。
他面色陰沉,眼中先是疑色,繼而化作寒芒。
「聖魔島不是小門小戶,島中元嬰、結丹皆有,怎會一夜之間無聲無息?」
金魁將令符擲於案上,聲音低沉:「不是遁走,不是遷徙,是被人連根拔起。」
旁側長老低聲道:「大長老,會不會是逆星盟內鬥?」
金魁冷笑:「逆星盟若真能幹淨利落滅了聖魔島,早就拿出來震懾內海了。如今正魔兩道皆無動靜,說明他們也怕那滅島之人。」
他負手片刻,忽地抬頭:「查,凡與聖魔島有往來的商隊、傳送陣、外海妖修,一併追查。若真是有某修成了氣候,星宮不能一無所知。」
金魁行事向來果決,心中卻比面上更沉。
他不怕魔道作亂,魔道再強,也仍在亂星海棋局之中;他只怕有一頭不在棋局裡的怪物,忽然張口,把棋子連盤吞去。
同一時刻,元磁神山深處。
凌嘯風與溫青並肩而坐,四周元磁神光如潮,隱隱壓得人呼吸艱難。二人聽完傳訊,皆沉默良久。
凌嘯風眉如墨劍,臉上並無驚惶,只緩緩道:「聖魔島沒了,逆星盟必會震動。萬三姑老謀深算,此刻第一反應不是報仇,而是縮手。」
溫青眸光微冷:「若只是尋常修士,絕不可能做到這一步。能滅聖魔島而不留後患,此者修為至少不在元嬰後期之下,甚至可能更凶。」
凌嘯風看向她:「元磁神光可克五行,卻未必能壓住他。若此者知取捨,知交易,那便還有用。」
溫青輕輕點頭:「若此妖願與星宮聯手,萬三姑便不足為懼。」
二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相同打算:先拉攏,若拉攏不成,便設法使其與逆星盟相爭,星宮久居內海,最擅以勢制人,如今多出了一位不知名強者,與其立刻為敵,不如先借其刀。
外海,某島。
朱光自深層地脈中緩緩睜開豎瞳。
閉關這些時日,他已將吞入腹中的修士盡數煉化。
一身法力、肉身精血、法寶殘意,皆被真龍血脈碾碎重鑄。
他體表暗金鱗片愈發凝實,龍角如戟,周身妖氣不再外泄,反而沉入骨血,宛如深海暗流。
不遠處,溫天仁盤坐於魔陣中央,周身黑氣翻湧,頭頂隱隱有元嬰虛影凝聚。
朱光只淡淡掃了一眼。
溫天仁察覺到那道目光,臉色驟變,元嬰虛影頓時不穩。他張口欲言,卻見朱光不懷好意。
朱光腦子一轉,知道這人結嬰尚需時日,不方便帶著,且溫夫人又是其母,不好留命,便一口吞了他。
結丹之下第一人,就此隕落。
朱光袖袍一卷,紫靈與梅凝身前浮現一道溫和妖力,將二人護住帶走。
紫靈面色微白,卻仍鎮定行禮;梅凝則低聲道:「前輩要送我們回亂星海?」
朱光點頭,待紫靈、梅凝平安落入亂星海傳送陣附近,他才收回目光。
他在亂星海遊玩幾日後,天星城方向有三道星芒破空而來,落於面前,化作一枚星宮令符。
令符中傳出溫青的聲音,平和而不失威儀:「道友,星宮並無惡意,若願一談,可持此令入天星城。星宮願以重寶相贈,共商亂星海大局。」
朱光抓來令符,嘴角微動。
他並不懼星宮,卻也不願此刻與雙聖為敵。星宮掌握內海傳送陣、大挪移令與諸多上古秘藏,正是他所需。
片刻後,天星城深處,元磁神山偏殿。
凌嘯風與溫青並未真身出山,只以元磁神光投影相見。金魁立於側下方,目光如鷹,細細打量朱光。
朱光化作人形,黑衣黑眸,氣息沉靜。殿中元磁之力壓來,他卻如礁石立海,紋絲不動。
凌嘯風率先開口:「道友滅聖魔島,手段驚人,星宮向來賞罰分明,道友若願與星宮結盟,靈石、靈藥、法寶、功法,皆可任選。」
溫青微微一笑:「道友若肯出手,替星宮牽制逆星盟萬三姑,星宮願以重禮相謝。玉靈將來繼任宮主,也需道友這樣的盟友,保她後半生無憂。」
她說得委婉,實則意思明白:星宮想借朱光壓住萬三姑,為凌玉靈鋪路。
金魁也道:「逆星盟近來蠢蠢欲動,若道友肯出手三次,星宮可將內海三座靈島贈予道友。」
朱光聽完,只淡淡一笑。
「靈石、靈島、法寶、功法,我都不缺。」
殿中幾人神色微變。
朱光繼續道:「我要三樣東西。」
凌嘯風目光一凝:「請講。」
朱光豎起一指:「第一,虛天鼎。」
金魁眉頭驟緊,虛天鼎乃星宮根基之一,豈能輕予?
朱光豎起第二指:「第二,元磁神山。」
溫青眼中寒光一閃,元磁神山是雙聖命脈,一旦外借,星宮威勢必損。
朱光豎起第三指:「第三,我要一條通往大晉的穩妥路,這包括大挪移令,以及秘密傳送陣的使用權限。」
此言一出,殿中寂靜。
凌嘯風緩緩道:「這三樣,皆非小物。道友可知,元磁神山離不得星宮,虛天鼎更關係內海人心,若盡數給你,星宮何以立威?」
朱光道:「我不白要,待吞了萬三姑,逆星盟必亂,星宮可趁機收攏內海諸島,重立秩序,你們得勢,我得路與寶物,各取所需。」
金魁冷哼:「道友說得輕巧,若你拿了大挪移令便去大晉,不再歸來,星宮豈非白白替人做嫁衣?」
朱光看向他:「我今日來,不是求你們,而是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頓了頓,龍威釋放:「要麼,星宮許我三物,我替你們打掉萬三姑,保凌玉靈順利繼位;要麼,我現在離開,橫渡無邊海。但待我歸來時,亂星海未必還有星宮說話的份。」
溫青眸光微閃,她聽出了朱光話中分寸。此妖並非一味逞凶,而是清楚星宮軟肋:雙壽將盡,凌玉靈未穩,逆星盟虎視眈眈。
若此刻逼反朱光,聖魔島的今日,或許便會落在星宮之上。
凌嘯風沉默許久,終於開口:「虛天鼎不能立刻給你,元磁神山也不能離山。但星宮可以允你三事。」
他伸出一指:「其一,虛天殿再開時,星宮不與你爭鼎,並可暗中助你取鼎。」
伸出二指:「其二,元磁神山外圍,可許你進入修煉,但不得觸及核心禁陣。」
伸出三指:「其三,大挪移令可借你一次,另開一條通往大晉方向的秘密傳送陣。但你要在凌玉靈繼位前,出手擊殺或震懾萬三姑與逆星盟。」
朱光目光微動。
這條件不算慷慨,卻已觸及星宮底線。雙聖沒有把全部籌碼押在他身上,也沒有把他逼到對面去。
金魁卻低聲道:「師兄,此妖不可全信。」
凌嘯風心中冷笑:老夫也不信他,但亂星海如今需要的,不是可信之人,而是可用之人。」
朱光看著三人,忽而一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