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身後並未傳來追擊的動靜。
那道蒼老聲音只是淡淡掃過破碎的護山大陣和滿地狼藉，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倒有幾分不耐煩。
「玄青子死了？」
兩名元嬰後期長老連忙俯身：「回老祖……玄師兄他……」
「死了就死了。」白老怪的聲音懶洋洋的：「老夫閉關正到緊要處，被你們吵醒。那小輩跑了便跑了，老夫懶得追。」
眾長老面面相覷，不敢作聲。
「收拾殘局。」白老怪淡淡道：「護山大陣重新布好，山門加派三倍人手，你們都警醒些，沒事別來煩老夫。」
聲音落下，那股化神威壓如潮水般退去，重新隱入冰山深處。
眾長老面面相覷，只得各自領命，開始收拾殘局。
北冥島。
風雪如刀，朱光落在小極宮山門前時，護宮大陣只亮起半圈便自行熄滅。
殿宇傾頹，冰柱斷裂，虛靈殿方向仍殘留著當年自爆後的裂痕，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幾名守山女修遠遠望見那道身影，臉色瞬間慘白，轉身便往殿內逃去。
片刻後，一道白衣身影從殘殿中走出。
正是小極宮宮主，她仍是中年美婦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憔悴。
寒驪上人，白夢馨、歐陽長老等元嬰修士盡數隕落，虛靈殿又被她自己親手引爆，小極宮早已不復當年氣象。
這些年她勉強支撐宗門，最不願見的，便是再有強敵上門。
可他偏偏還是來了。
宮主袖中手指微緊，玄鬼令靜靜貼著掌心。她知道，令中那位存在此刻也在注視。
朱光看了她一眼，沒有廢話。
一張玉簡破空而至，落在她眼前。宮主急忙接過查看。
玉簡上列著數十種煉器材料：煉精、青金石、化一神泥、庚精、罡銀沙、眩光晶、離火沙、十級毒蛟鱗、金焰石……最後一行，赫然寫著：
萬年玄玉。
她瞳孔微微一縮。
萬年玄玉就在玄玉洞之內，此洞就在虛靈殿廢墟之下，當年大戰後崩裂，洞中寒氣暴走，取玉本就兇險。
更要命的是，萬年玄玉需用陰靈水澆灌才能脫落，強取只會損毀。小極宮殘存底蘊，未必拿得出三塊完好玄玉。
「半個時辰。」朱光淡淡開口。
宮主抬頭看他，聲音微冷：「道友未免太欺人。」
朱光沒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落下，整座小極宮上空的風雪驟然停滯。
殘破的護宮大陣發出刺耳裂響，殿檐冰棱寸寸崩碎。宮主只覺胸口一悶，體內元嬰竟不由自主地顫了顫。
她袖中的玄鬼令驟然發燙，一道陰冷神念從令中傳出，只說了四個字：
「不可硬拼。」
宮主臉色更白，連令中那位都如此說……此人究竟到了什麼地步？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灰暗。
「……我去取。」
宮主沒有多言，身形化作一道白虹，直奔虛靈殿廢墟而去。
朱光微微頷首，轉身走向山門外一處殘亭，隨意坐下，像只是來討杯茶喝的客人。
半個時辰後，白虹自虛靈殿廢墟中衝出，落在山門之前。
小極宮宮主面色蒼白，袖口結了一層薄霜，手中捧著一隻寒玉匣。
匣蓋開啟，三塊萬年玄玉靜靜躺在其中，玉質溫潤，寒氣內斂，正是玄玉洞中用陰靈水澆灌後取下的完好玄玉。
她將玉匣放在石桌上，又取出數隻玉盒、玉瓶，一一打開。
庚精三錢，色澤暗金，鋒銳之氣透匣而出。
罡銀沙半瓶，銀光流轉，細如星塵。
眩光晶兩塊，晶面折射出七彩光暈。
離火沙一小袋，赤紅如血，觸手灼熱。
九級毒蛟鱗七片，鱗片烏黑，隱隱有腥氣滲出。
金焰石一塊，石中透出內蘊金焰，溫度極高。
「道友，十級毒蛟實在罕見……」宮主一一報過，最後道：「但道友所列之物，小極宮能湊的，都在這裡了。」
朱光掃了一眼，微微頷首。
庚精、煉精、青金石、罡銀沙、眩光晶、離火沙、毒蛟鱗、金焰石、萬年玄玉等輔材盡數到齊。
他目光在玉簡上又停了一瞬。
化一神泥沒有，水屬性靈脈也沒有。
這兩樣本就不在小極宮藏品之列，沒有也在意料之中。化一神泥出自無邊海大漩渦，水屬性靈脈更是連原著中都無明確記載，強求不得。
朱光收起所有材料，將玉簡隨手拋回。
「夠了。」
宮主暗暗鬆了口氣，卻不敢多問，只低聲道：「道友若還有需要……」
「不必。」朱光起身，目光投向南方：「今日之事，小極宮當守口如瓶。」
宮主臉色一凜，躬身道：「自然。」
朱光不再多言，雷翼一展，身形化作一道墨藍雷光，破空而去。
山門前的積雪上，只留下那隻空了的寒玉匣，和一道漸漸被風雪掩去的雷痕。
宮主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雷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袖中玄鬼令微微發燙，傳來一道陰冷的神念：
「此人……不可招惹。」
宮主默然點頭，轉身望向殘破的虛靈殿，眼中滿是疲憊。小極宮經那一劫，元氣已損至極，再經不起任何風浪了。
風雪愈急，將山門前的一切痕跡盡數掩去。
「接下來，找神泥……」
朱光側頭看向亂星海，然後望向了天南的方向。
化一神泥，又稱幻形膏，經過上古修士摻雜其他材料特殊煉製後，也叫叱靈軟玉。
它出自亂星海無邊海大漩渦的魔氣深淵。
如今去到那處地方的最佳路徑，便是回到天南找上古跨界傳送陣，去亂星海。
「唉，早知道要用到那樣東西……不過也好，若在亂星海煉製通天靈寶，不會有化神修士注意到。」
朱光一路往天南飛去，草原遼闊，人煙稀。
偶有修士御器掠過天際，遠遠望見那道墨藍身影，便立刻轉向遁走，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一日，前方忽然傳來陣陣獸吼與金鐵交鳴之聲。
朱光抬眼望去，只見遠處沙丘之上，兩撥人馬正在對峙。
一方身披獸皮，手持骨矛，騎乘巨狼，正是草原上的突兀族人；另一方身著輕甲，腰佩彎刀，胯下戰馬雄健，乃是慕蘭部族的戰士。
兩邊各有數十人，其中赫然有數名築基修士，正彼此怒目而視，氣氛劍拔弩張。
突兀族一方，一名滿臉刺青的壯漢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抬手喝止族人。
慕蘭部族那邊，一名白髮老者也同時如此。
天南，越國境內。
燕家堡早已荒廢多年，但礦坑入口處卻隱約有靈光流轉。
魏無涯與合歡老魔聯手修復古陣後，在此布下了數層禁制，又留了兩名結丹修士暗中看守，以防有人擅闖。
朱光落下時，那兩名結丹修士只覺頭頂一暗，連人影都沒看清，便渾身僵硬地定在原地，連傳訊都來不及。
他看也沒看那兩人，徑直走進洞底。
傳送陣靜靜嵌在石壁中，陣紋完好，線條流暢，顯然是近期被人精心修復過。
陣旁殘留的氣息熟悉得很，魏無涯的手筆，還有幾分落雲宗的味道。
「之前魏無涯與合歡老魔一起出現在亂星海，果然是靠這個古陣！」
朱光目光掃過陣盤，微微頷首。
陣紋已補全，靈石槽也填滿了中品靈石，只差啟陣。
他取出那枚從星宮得來的大挪移令。
朱光站在陣前，掃了一眼繁複的陣紋，眉頭微皺，他並不懂古傳送陣的啟動之法。
他轉身走出礦坑，洞口處，兩名結丹修士仍僵立原地，渾身冷汗，連動都不敢動。
朱光伸手隔空一抓，兩人便如提線木偶般被他拎起，扔進礦坑深處。
「啟動陣法。」
兩人落地，膝蓋發軟，連滾帶爬地衝到陣前。其中一人顫聲道：
「前、前輩，啟動此陣需要大挪移令……」
朱光隨手將令牌亮出，在二人眼前晃了晃。
那人手忙腳亂，不敢有半分遲疑，立刻撒下靈石，同時掐訣念咒，靈力注入陣盤。
陣紋逐一亮起，藍白色靈光從石壁中湧出，在陣中匯聚成一道旋轉的光柱。
光柱穩定後，兩人同時退後，躬身道：「前輩，陣已啟動。」
朱光微微頷首，一步踏入光柱。
身影被吞沒的瞬間，他淡淡留下一句：「你們可以走了。」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礦坑，直到跑出數十里才敢停下，面面相覷，渾身仍在發抖。
轟！
傳送陣碎裂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