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妖谷深處，黑霧沉沉。
車老妖盤坐石殿之中，忽然睜開雙眼。他頸間銀鎖輕輕一響，紅眸里掠過一絲異色。
那具化身，氣息沒了。
是被吞入某種詭異空間之中，連一絲殘息都未能留下。
他沉默片刻，緩緩起身。幼童般的身軀站在殿中，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比平日更沉了幾分。
「真龍妖修……」
車老妖低聲自語，聲音平淡，並無多少怒意。
他活了數萬年，壽元早已將盡。
人界靈氣稀薄，化神之上再無寸進，他心中所念，唯有重返靈界一途。
化身被吞，固然可惜，卻遠不及空間節點重要。與朱光糾纏下去，只會徒耗時間，於他並無益處。
與其結仇，不如交易。
數日後，萬妖谷口。
朱光立於真龍法相之首，身後千丈墨龍盤旋，雷光隱隱。
谷中妖修漫山遍野，陣旗林立，妖雲壓頂，卻並未立刻動手。
車老妖以真身走出，頭扎小辮，頸掛銀鎖，紅眸平靜地看著朱光。
「朱道友，本座等你多時了。」
朱光目光微沉：「車前輩，今日怕是要分個你死我活了。」
車老妖搖了搖頭：「本座壽元將盡，只想趁早去往靈界，沒工夫與道友在此糾纏。化身之事，本座可以不計。」
朱光神色微動，沒有接話。
車老妖繼續道：「本座手中有一處空間節點的消息，可通靈界。此事本座從昆吾山內得知，並非虛言。只是單憑萬妖谷，怕是擋不住空間亂流。」
他目光掃過朱光身後的真龍法相，語氣依舊平穩：
「道友的法相能容納修士，彼此氣息相連，法力互濟，通過節點的把握便大得多。本座想借道友法相一用，帶萬妖谷眾人一同偷渡靈界。」
「好主意，但……」朱光淡淡道：「本座尚未化神。」
車老妖似乎早有預料。
「昆吾山中有一頭古魔，乃元剎聖祖分魂。若道友能將其吞噬，真龍血脈再進一步，化神並非難事。」
朱光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元剎分魂。
他自然知道那東西的厲害，以他如今實力，獨自進去風險不小。
車老妖又道：「道友若擔心，本座可帶萬妖谷妖修進入道友法相之內。到了昆吾山，本座亦會出手，有我萬妖谷傾力相助，想必那元剎也翻不起什麼浪。」
車老妖平靜道：「元嬰以下妖修進了法相，生死只在道友一念之間。而本座壽元將盡，只想回靈界，沒必要在此處與道友同歸於盡。道友若不信，可立血契。」
朱光沉默片刻，心中迅速權衡，若有此老妖相助，吞那元剎也未嘗不可。
若在此處硬碰，山上那幾十個元嬰妖修也不是好惹的。
車老妖入法相，雖不能完全對他產生控制。
但其餘妖修一旦進入穴竅，便被法相禁制鎖住，化為提線木偶。
若真到了昆吾山，車老妖反水，朱光仍可憑藉真龍法相壓制。
這筆交易，可以談。
「血契可以立。」朱光道：「若萬妖谷助本座吞下元剎分魂，成功進階化神，便帶萬妖谷一同偷渡靈界。」
車老妖紅眸微閃，片刻後點頭：「可以。」
他抬手一引，一道血色符文浮現在半空。朱光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其中。
血色符文在半空緩緩旋轉，天道之力悄然降臨。
車老妖抬手一引，指尖一縷精血融入符文之中。那血色契約之上，符文忽然微微一亮，一絲極淡的暗紅紋路自車老妖指尖蔓延而出，悄然纏向契約核心。
朱光目光一凝。
他察覺到了，車老妖在血契之中暗藏了一道掌控禁制。
一旦契約成立，表面看是雙方平等，實則車老妖握有主導權，必要時甚至可以借血契反制他。
朱光沒有說話，只是指尖逼出的那滴精血之中，忽然湧出一股磅礴之力。
真龍法相在他身後猛然一震，千丈龍身盤旋而起，龍吟聲隱隱自虛空之中傳出。
與此同時，法相之內，數千小極宮修士的氣息被朱光一念牽引，盡數匯入他的法力之中。
血色契約驟然光芒大盛，車老妖紅眸微縮，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他原本以為朱光不過元嬰後期巔峰，即便有真龍法相加持，也斷然不可能與化神期抗衡。
可此刻那股壓過來的力量，竟讓他指尖微微發顫。
兩股力量在血契之中轟然相撞。
龍紋與暗紅妖紋交織糾纏，血色符文劇烈顫抖，發出嗡嗡震鳴。四周空間被攪得扭曲不定，谷口兩側的妖修紛紛後退，面露驚色。
車老妖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再保留，化神期修為全面釋放，體內妖力如潮水般湧入血契。暗紅紋路瘋狂蔓延，試圖壓制那股龍威。
然而朱光身後的真龍法相愈發強盛，龍首之上雷光閃爍，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自法相深處湧出。
兩股力量僵持不下。
車老妖額頭滲出細汗，幼童般的面孔之上第一次浮現出凝重之色。
他活了數萬年，從未想過一個人界元嬰修士，竟能與他在法力比拼中平分秋色。
更讓他心驚的是，朱光的力量還在持續增長。
再拼下去，即便他能贏，也必會傷及本源。他壽元本就所剩無幾，若再受損，恐怕連偷渡靈界的機會都沒了。
車老妖咬了咬牙，緩緩撤去大半法力。
「還請朱道友住手！」
他低喝一聲，指尖暗紅紋路迅速退回體內。
朱光冷哼一聲：「下不為例！」
血色契約光芒一暗，兩股力量同時收斂，最終在半空凝成一道平平無奇的血色符文，再無偏向。
車老妖深吸一口氣，平復體內翻湧的妖力，看向朱光的目光多了幾分敬重。
「道友好手段。」車老妖不再像之前那般從容：「血契按平等立，本座不再做任何手腳。」
朱光收回法力，真龍法相緩緩收斂氣息。他看了車老妖一眼，沒有多言，只是將指尖精血重新融入契約。
血色符文落下，一分為二，沒入雙方體內。
血契成，若朱光百年內不能化神，車老妖頃刻斃命；若朱光化神之後一百年內未帶車老妖偷渡靈界，亦頃刻斃命。
車老妖轉身望向谷中妖修，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隨本座入法相。」
萬妖谷眾妖修面面相覷，但谷主都這麼說了，很快便依次接受真龍法相的吸入，穴竅亮起，禁制層層落下。
車老妖最後進入，站在法相空間之中，抬頭看了一眼四周，沉默不語。
朱光心念一動，真龍法相騰空而起，朝昆吾山方向飛去。
龍首之上，朱光望著前方雲層，心中卻並不平靜。
方才那一拼，他已試探出車老妖的深淺。
化神期固然強大，但朱光憑藉真龍法相之威與真龍鱗甲、水澤不滅天體的恢復，未必不能與之抗衡。
只是……元剎分魂，又是何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