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滅群島以東三萬餘里,元合島。
此島方圓萬餘里,靈脈豐沛,乃上等修煉之地。
島上修仙者眾多,商賈雲集,其中最顯赫者,當屬聚寶商會,共有東、南、西、北四個分舵,總舵極為神秘。
西分舵的舵主錢萬通,化神中期修為,執掌分舵百餘年,每年上繳總舵的靈石數目在各大分舵中名列前茅。
這一日,聚寶商會西分舵聚賢殿中,錢萬通面色陰沉地翻看著手中玉簡。
近三年,帳目上的數字一年比一年難看。
「說清楚……」錢萬通將玉簡拍在案几上:「利潤少在哪裡?」
帳房管事劉全躬身稟報:「回舵主,主要少在寂滅群島一帶,大概是在幾年前,那裡出了個小極宮,不但搶了咱們的丹藥、法器生意,還擁有大量的寒屬性靈材。千年玄冰髓、雪魄蓮、冰魄晶這三樣,往年都是咱們獨家出售,從收購到轉手便能賺取數倍利潤。可小極宮一來,生意便讓他們截去了大半。」
「小極宮?」錢萬通眉頭一挑。
「據打聽,宮主姓柳,元嬰後期女修,幾年前不知從何處來到寂滅群島,開山立派。他們自行開採靈材,量大質量好,不少修士轉而向他們購買。」
錢萬通冷笑一聲:「一個元嬰後期,也敢在聚寶商會頭上搶肉?」
他站起身,在殿中來回踱步。
直接出兵攻打?不妥,區區元嬰後期,怎敢開宗立派,背後或許有大人物撐腰,得先試探試探虛實。
若真有煉虛期的前輩撐腰,讓他們分一杯羹便是,若是沒有……
錢萬通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傳令下去……」錢萬通沉聲道:「派左護法趙元德帶人去小極宮一趟,試探一二!」
「是!」兩個守衛領命而去。
錢萬通重新坐回椅上,端起茶盞品了一口,冷哼一聲。劉全站在一邊,察言觀色,大氣不敢出。
三日後,寂滅群島,寒玉島。
幾丈高的城牆上,刻著「小極宮·冰城」幾個字,大門兩側各有四名白衣女修執劍而立,衣袂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面上神情肅然,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因為這時,海霧中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
九艘通體烏黑的飛舟破霧而來,舟身刻滿防禦法陣,舟首懸著一面赤色旗幟,旗上繡著一隻金色元寶,周環繞七顆星辰,熠熠生輝。
九艘飛舟呈品字形落在寒玉島外海面上,落下數十名修士。
為首者是個中年男子,身著玄色錦袍,面容白淨,三縷長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手中握一柄玉骨摺扇。
他身後跟著四名隨從,皆是元嬰期修為,氣息沉穩,目光銳利。
守門的白衣女修見狀,齊齊上前一步,為首者拱手道:「道友若想進城,需每人繳納十塊靈石。」
中年男子合上摺扇,在掌心輕輕一敲,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本座乃聚寶商會西分舵左護法,姓趙,名元德。聽聞小極宮生意不錯,特來拜訪柳宮主。」
說罷,元嬰後期的威壓驟然釋放。幾位女修不過是鍊氣期,哪經受住這等威壓,便讓他們闖了進去。
「道友請留步!」
城門之內走出來兩位元嬰初期修士,正是負責小極宮邊防的長老,白衣女修側身讓開道路。
趙元德微微一笑,步履未停。身後隨從緊隨其後,無聲地施加著壓力。
「來者不善!」小極宮二位長老對視一眼,毫不猶豫的發動護城大陣,法陣光芒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趙元德立刻被一層極寒之力擋了回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這小極宮的手段,比想像中更強幾分。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元嬰初期催動的陣法,再強又能強到哪裡去?
他身後跟著一位元嬰中期的陣法大師,若是動起手來,這座島上的陣法,撐不過半個時辰。
趙元德扭頭看向左邊,那位長得很清麗的陣法大師身上,示意動手。
「左護法!」那位陣法大師往前走幾步,玉手一探,拋出了五十塊靈石。
小極宮兩位長老見狀,揮袍一把收下,還不忘把陣法撤了。
趙元德臉色一怔:「小嬌,你就是這麼破陣的?」
名為小嬌的女子忙把圓臉低下去,趙元德冷哼一聲,穿過幾道冰門,帶著四人一路瞎逛,最終來到小極宮養靈殿。
一眾小極宮修士圍了上去,其中不乏元嬰修士,皆警惕的盯著。
殿內四壁皆是玄冰,盡頭正中設一座冰玉寶座,坐著一名白衣女子,面容清冷,眉目如畫,周身氣息凝練深沉,赫然是元嬰後期修為。
這便是小極宮宮主,柳宮主。
「聚寶商會西分舵左護法趙元德,見過柳宮主。」趙元德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在下方客位坐下,四名隨從分列兩側。
柳宮主見趙元德進來,面色微冷:「幾位道友未經通報,卻執意入殿,不知有何指教?」
趙元德放下茶盞,笑道:「聚寶商會與貴宮素無過節,今日前來,只為談一筆生意。」
柳宮主眉梢微挑:「願聞其詳。」
趙元德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屈指一彈,玉簡化作一道流光落在柳宮主面前的案几上。
柳宮主伸手拿起,神識探入,片刻後,面色微沉。
玉簡上列著各種寶物的收購價格:玄冰髓,每塊下品靈石三百;千年雪魄蓮,每株下品靈石五百;冰魄晶,每顆下品靈石八百;築基丹,每顆下品靈石二百五……
這個價格,只有市價二三成。
柳宮主抬眼看向趙元德,聲音冷了幾分:「道友,這個價格,未免太低了些。」
趙元德攤開雙手,一臉無奈:「柳宮主有所不知,近來靈界局勢動盪,各界面通道不穩,商路受阻,運輸成本大增。聚寶商會也是迫不得已,才壓低價錢,況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緩緩道:「貴宮新立,急需靈石購置丹藥、法寶、陣法材料,穩固根基。聚寶商會願意收購貴宮三十年內出產的全部商品,預付三成定金。這筆靈石,足以讓貴宮在寂滅群島上站穩腳跟,免去後顧之憂。柳宮主,這可是雙贏之事!」
殿內一時寂靜。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這是在搶劫。
柳宮主緩緩開口:「道友的好意,本宮心領了。只是這個價格,實在難以接受。「
趙元德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柳宮主,聚寶商會在靈界行走多年,靠的不是強買強賣,而是互惠互利。貴宮若是執意不肯,聚寶商會也不會強求,只是……」
他拖長了語調,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寂滅群島邊緣向來不太平,近來聽聞有妖獸出沒,還有幾股散修勢力在附近徘徊。貴宮新立,人手不足,若是出了什麼意外,聚寶商會鞭長莫及,恐怕難以相助。「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了!柳宮主身側兩名侍女面色微變。
柳宮主寒氣流露,杯中茶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道友是在威脅本宮?」
趙元德攤手:「柳宮主言重了,我只是提醒貴宮,新立門派需懂規矩,謹言慎行!聚寶商會願意與貴宮交好,是貴宮的福氣,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柳宮主冷冷道:「小極宮雖初來乍到,卻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寶物價格,必須按市價來談。若是聚寶商會不願,寂滅群島周邊多的是求購者,不缺聚寶商會一家。」
趙元德臉色一沉。
他沒想到柳宮主如此強硬,在他想來,一個新立門派的元嬰後期宮主,面對聚寶商會的威逼利誘,多少會有所忌憚,最終妥協!即便不答應,也會留有餘地,故意拖延。
可柳宮主卻直接拒絕,連商量的餘地都沒留。
「柳宮主……」趙元德緩緩站起身,語氣冷了下來:「你可要想清楚了,聚寶商會有東南西北四個分舵,每位舵主都是化神期的前輩,總舵主更是煉虛初期的老祖,我們的耐心,是有限的。」
柳宮主心頭一驚,若煉虛期的前輩親至,怕是會直接滅門,然而表面上卻淡淡道:「本宮向來說一不二,道友若是不肯給個公道價,便請回吧。」
「好,很好!柳宮主果然有魄力,本座告辭。」
方才,趙元德並非只顧著趕路。
他一路釋放神識,並未發現比柳宮主更為強大的存在,宮內陣法、禁制布置皆是元嬰期的氣息,這下回去便有了交代。
他一甩衣袖,轉身便走。四名隨從緊隨其後,一行人快步走出大殿,頭也不回地離去。
九艘飛舟升空,赤色旗幟在寒風中獵獵作響,很快便消失在濃霧之中。
殿內,柳宮主緩緩坐回寶座,臉色卻並不輕鬆。
「聚寶商會想壓價收購我們的產品,要讓我們淪為附庸,若就此答應,小極宮收入大減,必然破產解散,所以此事絕不能答應!」
「可他們若是報復……」
「但願我們小極宮,在那位前輩的眼中還有點作用吧……」
柳宮主以千里傳音之術,對正在閉關的陳長老道:
「小極宮覆滅危機將至,速去天淵城,打探朱前輩所要丹藥下落,不計代價!」
陳長老正嘗試突破元嬰後期,受此打擾,心煩不已,但一聽『覆滅危機』,便把各種不滿與委屈咽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