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歲,你的魂力等級達到六十九級。】
【離開龍興城後,你一路向東,星夜兼程。沿途山巒如黛,在暮色里一層層向後退去,官道漸寬,車馬轔轔。】
【數日後,天斗城巍峨的城牆終於在晨霧中顯出輪廓,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平原盡頭。】
【入城之後,你先回了一趟上次與阿銀一同置下的院子。】
【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院內草木依舊,只是石桌旁,再也沒有那個垂眸為你沏茶的身影。】
【你在院中靜坐了片刻,斂去心頭浮起的雜念,起身打掃了積灰的屋舍,燒水沐浴,將一路風塵盡數洗去。】
【次日一早,天光初透。】
【你換了身素淨的衣袍,攜重禮出了門。】
【你此行要去拜訪的,是那位人稱「老毒物」的毒斗羅——獨孤博。】
【十年前,你趁他外出,潛入冰火兩儀眼,將滿園仙草搜刮一空。雖留下了地龍金瓜、解毒丹與三行書信,但「偷」字當頭,這份因果終究是欠下了。】
【如今十年過去,你已從當年那個倉皇逃命的少年,成長為六環魂帝。】
【雖說還遠不足以與封號斗羅這等頂尖強者分庭抗禮,可冰火煉體鑄就的百毒不侵之軀,加上萬相龍鱗甲、邪神禁區這些底牌傍身,也勉強有了站在他面前的底氣。】
【是時候,去償還當年那份舊帳了。】
【不過小半個時辰,你來到了獨孤府。】
【這座府邸坐落在天斗城東區,占地頗廣,卻與尋常貴族府邸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
【青磚砌牆,灰瓦覆頂,高牆深院鎖著滿院藥香,門前兩尊石獅子被風雨剝蝕得紋路斑駁,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森嚴。】
【院牆根下種滿了奇花異草,十有八九帶著毒屬性,空氣里浮著若有若無的苦香。普通人稍稍靠近便會頭暈目眩,即便是低階魂師,也會感到輕微不適。】
【你站在府門前,整了整衣袍,抬手叩響門環。】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分寸剛剛好。】
【不多時,側門向內閃開一道窄縫。】
【一個年輕女子探出身來。利落的紫色短髮,約莫二十出頭,身段裊娜,腰肢纖細卻挺得筆直,透著幾分蛇類魂師特有的柔韌與警覺。】
【一雙碧眸幽深清亮,眼尾微微上挑,眸光流轉間,清冷里淬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動嫵媚。】
【你心中一動。紫發碧眸,水蛇腰,當是獨孤博的孫女獨孤雁無疑了。】
【你不動聲色地掃過她周身,只見她氣息綿長勻淨,魂力凝練沉實,面色紅潤通透,並無半分中毒後應有的青晦痕跡。】
【如此看來,當年那兩枚地龍金瓜,以及那三條解毒之法,終究是起了作用。】
【獨孤博最為疼惜這個孫女,她既因你而痊癒,今日之事,你便又多了幾分底氣。】
【獨孤雁斜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上下打量了你一眼,見是個素未謀面的年輕男子,不由眉頭微微一蹙:「你找誰?」】
【你拱手一禮,語氣溫和:「在下蘇亦,求見獨孤博前輩。」】
【她微微一怔,目光又在你身上打了個轉兒,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審視:「你找我爺爺何事?」】
【「有些陳年舊事,想當面與前輩說個清楚。」你答得含糊,卻神色坦然。】
【「爺爺不在,去雪星親王府上了。」她見你語焉不詳,卻也沒追問,只淡淡撂下一句,「你半日後再來吧。」】
【話雖如此,她卻沒立刻關門。】
【你聞言,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便在府外等候便是。」】
【說罷,你竟真就走到府門一側,尋了塊平整的石階,拍去上面的浮塵,逕自坐了下來。】
【獨孤雁見此,反倒愣了愣。】
【這些年,來求見爺爺的人不計其數,便是皇室中人,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卑躬屈膝?像你這樣,一言不合就席地而坐的,倒是頭一次見。】
【她猶豫了片刻,終究將門拉開了半扇:「你還是進來等吧。府外那棵毒樟樹,根須常年往土裡滲毒,地面全是腐蝕性的毒液,普通人站半炷香,鞋底都得爛穿。」】
【你聞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含笑點頭:「多謝姑娘。」】
【說罷,你隨她步入府中。】
【穿過一條曲折蜿蜒的石徑,路兩旁種滿了各色毒草,葉片邊緣凝著細密的毒露,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色彩。】
【你面色如常,步履從容。那些足以讓尋常魂師頭昏目眩的毒霧,吹到你面前,竟如清風拂面,未曾產生半分影響。】
【獨孤雁走在前頭,餘光瞥見你這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也沒多問。】
【不多時,你們來到了正廳。】
【廳內陳設簡樸,沒有尋常貴族府邸的珠光寶氣,唯有四面牆上密密麻麻的架格,擺滿了瓶瓶罐罐,標籤上寫著各種毒草、毒蟲的名目。正中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套青瓷茶具,茶壺嘴還冒著裊裊熱氣。】
【獨孤雁給你倒了杯清水,自己卻捧了盞碧綠色的茶湯,小口小口地啜飲著。】
【那茶湯色澤濃稠,泛著濃郁的草木腥氣,顯然是以毒草熬煉而成。】
【她捧著茶盞啜飲,神色自若,彷佛杯中的不是穿腸劇毒,只是尋常清茶。】
【「你怕毒?」她忽然開口,一雙碧眸落在你面前那杯紋絲未動的清水上。】
【「怕。」你如實答道,指尖輕輕碰了碰杯沿,「所以不敢亂喝。」】
【獨孤雁「噗嗤」一聲笑出了聲,眼尾微微彎起:「怕毒,還敢來獨孤府?你這人可真有意思。」】
【她還想再說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沙啞的咳嗽聲。】
【獨孤雁面色一喜,立刻起身迎了上去:「爺爺!」】
【你也隨之站起身,望向廳門口。】
【一個白髮白須的老者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一雙碧綠的眸子深不見底,周身氣息內斂沉凝,卻自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來人正是毒斗羅獨孤博。】
【他的目光掃過廳堂,在你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移開,落到孫女身上時,眉眼才柔和了幾分:「雁雁,今日修煉得如何?」】
【「還行。」獨孤雁挽住他的手臂,朝你這邊努了努嘴,「這人說是找你,都等好半天了。」】
【獨孤博這才重新看向你。他緩步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上茶壺,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碧綠茶湯,仰頭一飲而盡,這才慢悠悠開口:「小子,你找老夫,有什麼事?」】
【你上前一步,從儲物魂導器中取出那塊封存已久的外附魂骨,雙手托著奉上。】
【「當年,晚輩年少輕狂,擅闖前輩的藥園,取走了全部仙草,實屬冒犯。」你垂著眸,語氣誠懇,「這塊外附魂骨,是晚輩獵殺一頭兩萬兩千年玄雷鱗甲龍所得,今日特意奉上,聊表歉意。」】
【獨孤雁聞言,驚訝地掩住了唇,碧眸在你與魂骨之間來回遊移。】
【沒料到,當年那個闖了爺爺藥園的偷藥小賊,竟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十年前的話,他恐怕還不足十歲……】
【獨孤博盯著那塊魂骨,碧綠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手指在椅扶手上輕輕頓了頓,隨即又恢復那副陰冷倨傲的模樣。】
【他沒去接魂骨,反倒冷哼一聲:「小子,當年偷了老夫藥園子的,就是你?」】
【「正是晚輩。」你神色坦然,「當年留下書信,承諾待修為有成,必來償還因果。今日特來履約。」】
【「償還因果?」獨孤博放下茶杯,碧綠的眼眸盯著你,嘴角扯出一個陰冷的弧度,「小子,你偷了老夫的藥園子,讓老夫損失慘重。就憑一塊破骨頭,就想打發老夫?」】
【「前輩若覺得不夠,晚輩還可以……」】
【「夠了。」獨孤博擺擺手,打斷了你的話。他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隻翠玉酒杯,輕輕放在桌上。】
【那杯子通體碧綠,杯壁上雕刻著細密的蛇鱗紋路,杯中盛著半杯濃稠的液體,色澤幽沉如綠墨,像是將整片毒沼都濃縮在了裡面。杯口飄出一縷淡淡的霧氣,在空氣中凝而不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甜氣息。】
【獨孤博將那杯酒緩緩推到你面前,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味深長:「這是碧磷蛇皇毒酒,由九十二種蛇毒熬煉而成,封號斗羅以下,沾唇即死。」】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望著你:「你喝了它,當年的事,老夫便與你一筆勾銷。怎麼樣?」】
【獨孤雁聞言,臉色驟變。一把拽住獨孤博的袖子,急聲道:「爺爺!他當年雖然偷了您的藥園,可也留下了解毒之法!」】
【「您體內的毒還是靠他的法子才壓下去的,我的武魂也是靠他留下的地龍金瓜才完成進化的!」】
【「他也算救過您,更幫了我,您怎麼能恩將仇報!」】
【「雁雁。」獨孤博拍了拍她的手,碧綠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寵溺,「爺爺自有分寸。」】
【獨孤雁冷哼一聲,背過身去:「你要是真把他毒死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獨孤博看著孫女的背影,老眼裡閃過一絲哭笑不得的縱容,隨即重新看向你,渾濁的眼底斂去了玩笑之色。】
【「小子,你考慮得怎麼樣?」】
【你看著那杯綠油油的毒酒,沉默了片刻。】
【酒液濃稠如漿,杯口溢位的毒霧凝而不散。你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酒液微晃。那股腥甜的氣息鑽入鼻腔,你只是微微蹙眉,卻並未移開。】
【冰火煉體賦予了你百毒不侵之軀,這世間萬毒,於你而言,不過是穿腸流水,飲之亦無妨。但你此刻真正猶疑的,卻是獨孤博對你的態度。】
【這位老毒物,是天斗帝國赫赫有名的封號斗羅,性情乖張,行事詭譎,卻也素來恩怨分明。】
【當年你留書偷藥,的確掃了他的顏面;可留下的解毒之法,卻也實打實地救了他祖孫二人的性命。】
【按理,恩仇相抵,他不該對你下此死手。】
【可人心,終究難測。】
【老毒物行事素來不按常理。若他今日執意借題發揮,以封號斗羅的修為驟然發難,你縱是底牌盡出,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又或者……這不過是一場試探——】
【他端出這杯酒,從一開始就沒想要你的性命。他要的,僅僅只是你的一個態度。】
【你垂下眼眸,目光落在杯中那一片幽綠之上,酒液微微晃蕩,倒映著你半明半暗的面容。】
【片刻之後,你端起酒杯,抬眸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神色坦然。】
【「前輩此言,當真?」】
【獨孤博冷哼一聲:「老夫一言九鼎。」】
【你深吸一口氣,不再多言,仰頭一飲而盡。】
【毒酒入喉,預想中的蝕骨劇痛並未出現。反倒有一股溫潤的熱流順著食道滑入腹中,化作絲絲縷縷的暖意,緩緩擴散至四肢百骸。】
【你只覺周身經脈盡數舒張,魂力運轉竟比平日通暢了幾分,連精神都為之一振。】
【你低頭看了看空空的酒杯,又抬眼看向獨孤博。】
【獨孤博忽然朗聲大笑起來,笑聲暢快:「哈哈哈哈!好小子,果然有膽色!」】
【你微微一怔,隨即像是回過味來,放下酒杯,拱手笑道:「謝前輩賜酒。」】
【獨孤博擺擺手,眼中露出幾分追憶之色:「當年你敢孤身闖入老夫的藥園,還敢留下書信坦言相告,老夫便知道你不是尋常人物。」】
【他捋了捋白須,碧綠的眼眸中多了幾分讚賞,「今日一見,果真有膽有識,倒也沒讓老夫失望。」】
【「前輩謬讚了。」你再次拱手,「當年年少輕狂,多有冒犯,還望前輩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