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瞬之間，又是兩個月過去。】
【藏香閣的典籍你已通讀大半，草木靈氣的運化、仙品藥性的調和、武魂與草木本源的共鳴之理，皆已爛熟於心。你的魂力積累也穩步提至七十四級。】
【這段時日，你與菊斗羅相處愈發投契。】
【白日裡一同修剪花枝、品鑑藥性，入夜後對坐品茗、聊遍大陸奇聞，亦師亦友，早已沒了初見時的生疏與拘謹。】
【他知你心性通透、見解獨到，你也敬他痴於草木、重情重義。】
【這日傍晚，晚霞染紅了半座院落，菊蕊沾著夕光，滿園皆是清冽香氣。你於花圃中尋到菊斗羅，他正蹲在一株新移植的花卉旁，手持銀剪細細修剪枯葉。】
【「前輩。」你在他身後三步外站定，語聲輕緩，「晚輩想向您打聽一個人。」】
【「誰？」菊斗羅頭也未回，銀剪起落間仍帶著分寸。】
【「不知您……認不認識千仞雪？」】
【話音未落，只聽「咔」的一聲脆響，一截根莖應聲而落。】
【菊斗羅緩緩直起身，淡金色的眼眸轉望過來，眼底的溫意寸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刀鋒般銳利的審視。】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千仞雪乃是長老殿少主，身份素來絕密，外界知曉此名者寥寥無幾。】
【十年前，殿下隨大供奉返回武魂城，此後，便一直隨侍大供奉身側，深居簡出。今日你驟然提及這個名字，由不得他不起戒心。】
【你略作沉吟，也不隱瞞，將當年舊事娓娓道來——你出身天斗貴族，家族捲入天斗皇權之爭，因「雪清河」清洗異己而慘遭滅門；自己孤身南逃，於絕境中散出傳單，揭破了千仞雪假扮太子的秘密。】
【菊斗羅越聽越是震驚，身形微僵，盯著你半晌說不出話。】
【他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你初入武魂城時遮遮掩掩，難怪你從不提過往身世，原來你與武魂殿、與長老殿少主，竟結著這樣一樁陳年舊怨。】
【震驚過後，心頭便纏上濃重的兩難。】
【於公，他是武魂殿長老，千仞雪是武魂殿未來的繼承者，長老殿傾盡資源培養的天使傳人。】
【於私，你是贈他相思斷腸紅、了卻他半生夙願的恩人，這兩月的朝夕相處，他早已將你當作脾性相投的晚輩。】
【公私拉扯之間，他一時竟進退失據，不知該如何自處。】
【你見他眉頭緊蹙、神色複雜，忽然輕笑一聲，語氣反倒鬆快下來：「前輩可是多想了？」】
【菊斗羅抬眼望你，眉峰依舊緊鎖。】
【「前輩可是以為，晚輩揣著滅門舊怨，與前輩相交，不過是想借您的門路進入武魂殿，暗中伺機報復？」】
【菊斗羅默然不語，並未出言反駁，顯然是預設了這層顧慮。】
【你搖了搖頭，從容笑道：「晚輩對武魂殿從無惡感，反倒素來存著幾分敬重。與前輩相交，也完全出自本心，絕無半分利用之意。」】
【語氣稍頓，你又補了一句：「再者，我與千仞雪殿下，也絕非不死不休的死敵。」】
【菊斗羅眸中掠過一抹訝異。】
【你解釋道：「晚輩這些年走南闖北，見多了天斗貴族的驕奢淫逸、星羅皇權的鐵血酷烈，反倒覺得，對底層平民而言，武魂殿已算是難得的公允之地。」】
【「武魂殿為天下平民免費覺醒武魂，為底層魂師發放每月補貼，開放基礎典籍傳承……樁樁件件，都是在為平民子弟開闢一條難得的上升之階。」】
【「更何況，每逢邪魂師作亂、魂獸暴動，沖在最前線鎮壓禍亂的，也多是武魂殿之人。」】
【「於萬千普通魂師而言，它是引路的明燈；對整片大陸而言，它是鎮世的基石。」】
【菊斗羅聽你這麼說，神色稍緩，眼底的銳利也漸漸斂了去。】
【你頓了頓，語氣淡了幾分：「至於血脈親情……晚輩自幼因武魂孱弱被視作家族恥辱，受盡冷眼與欺凌。」】
【「於我而言，所謂族人親情、滅門之痛，本就談不上有多刻骨銘心。」】
【「再者，當年之事，千仞雪殿下本是皇權博弈下的無心之失；至於直接對我家族下手之人，晚輩早已報復了去。」】
【菊斗羅聞言，輕嘆一聲：「你能看得如此透徹明理，實屬難得。」】
【「只是，族人終究是間接死於殿下的謀劃之中，我身為家族子嗣，總得與殿下當面說個清楚。」】
【你抬眸望向他，目光平靜而篤定：「晚輩此行，不過是與她堂堂正正一戰。贏了，算我討回公道；輸了，也算了結這樁因果。只求念頭通達，再無他求。」】
【菊斗羅靜默良久，指尖無意識地捻著一片菊葉，葉片在指腹間碾出淡青的汁液，洇進指紋里。他垂著眼，半晌沒有說話。】
【晚風卷過花圃，幾瓣殘菊打著旋落在兩人腳邊的青石板上。遠處傳來幾聲歸巢的雀鳴，襯得滿院菊香都靜謐了幾分。】
【「小傢伙。」他終於開口，抬眼望過來時，眸中既有長輩審視晚輩的審慎，又藏著幾分真切的關切，「你有這樣的胸襟，老夫很是欣慰。」】
【他頓了頓，抬眸望向遠處漸沉的暮色，簷角銅鈴在風中輕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真的有足夠的實力在殿下手下保命？」他負手嘆道，「千仞雪殿下，老夫比你更了解她。她天資絕頂，自幼受大供奉親自指點，修行之刻苦，遠超常人想像。」】
【「十年前，她歸返武魂城，再無俗務纏身，日夜苦修不輟，如今修為已經逼近魂斗羅。」】
【他轉頭看向你，目光微凝，語氣重了幾分：「你如今不過魂帝巔峰，縱有萬般手段，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終究是以卵擊石。」】
【「況且，殿下素來心高氣傲，以她的脾性，只怕不會把你放在眼裡，更不會手下留情。」】
【「你這一去，怕是真會把命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