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母看她一樣樣歸置,忍不住問道:「這麼多東西,咱們一時半會兒也用不完,你準備怎麼辦?」
楚棠溪抬頭笑了,「先放著,布能做衣裳,糧食更不嫌多,糖和肥皂慢慢用,以後一大家子過日子,總有用得上的時候。」
她心裡已經有了打算,該掙的錢要掙,該拿回來的東西也不能少,等以後高考恢復,她還要去參加高考,再考上一所好大學。
現在的日子已經在一點點變好,往後能做的事情只會更多,她想到這裡,心情也跟著亮堂起來。
……
青山大隊就這麼大點地方,楚棠溪帶著陸建國去了羅家討帳,又叫人幫忙把一堆東西搬回陸家的事情,還不到晌午就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口大樹底下圍了好些人,連準備下地的人都忍不住停下來議論。
「我的娘啊,我還當景川媳婦就是說說,沒想到她真敢往家裡搬,兩匹布,還有糖、雞蛋、糧食和臘肉,我剛才打陸家門口過,院子裡都快堆滿了。」
「那可是一百塊錢呢,不拿這些東西抵,羅家上哪裡拿一百塊現錢出來?人家當初可是把話說得明明白白,輸了就賠錢。」
有人卻覺得楚棠溪做得有些過了,撇著嘴說道:「話是這麼說,可大家都在一個大隊裡住著,意思意思也就算了,把羅家攢了這麼多年的東西往回搬,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她就不怕把大隊長得罪狠了?」
旁邊的人聽不過去了,「你這話說得倒輕巧,當初羅薇薇張嘴就敢賭一百塊的時候,你怎麼沒去勸她少賭點?人家楚棠溪要是輸了,你覺得羅家能少收她一塊錢?」
「就是,當時座鐘抬進羅家的時候,羅家人有多高興,咱們又不是沒看見,羅薇薇更是一口咬定她肯定能贏,現在輸了就說人家得理不饒人,這道理也不能全往一邊講啊。」
這話一出來,原本還替羅家說話的幾個人也沒吭聲了。
當初羅薇薇有多篤定,大家都看在眼裡,若不是認準了楚棠溪拿不走那一百塊,她也不會把話說得那麼滿。
還有人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景川媳婦現在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有人好奇地問:「哪裡不一樣?我瞧著沒什麼變化啊。」
那人笑了一聲,「人還是那個人,可如今有底氣了,人家現在是公社會計,黃精生產小組還能分四成純利潤,縣裡又獎勵了一座鐘,以前她沒工作,也不下地掙工分,腰杆自然硬不起來,現在她自己就能掙錢,憑什麼還像以前一樣受氣?」
這話說得幾個人都若有所思。
以前楚棠溪是城裡來的知青,又嫁給了陸景川,陸景川還在部隊的時候,陸家的日子確實讓村里不少人眼紅。
後來陸景川被開除軍籍回村,背地裡不知道多少人等著看陸家的笑話,都覺得沒了部隊的津貼,楚棠溪這樣的城裡姑娘遲早過不下去。
可如今再看,事情和大家想的完全不一樣。
楚棠溪有了正式工作,黃精小組的事情也辦起來了,陸母每天還能拿十二個工分,陸家的日子怎麼看都不像要敗下去。
村里人的心思也跟著變了,原先覺得陸家往後沒有指望的人,如今見了陸母都比過去熱絡了幾分。
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樂意見陸家越來越好。
下午,陸母正在院裡收拾從羅家拿回來的東西,門口便來了幾個婦人,為首的是村里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婦人,平日最愛端著長輩的架子說教。
她剛走進院子,視線就在那兩匹布和幾筐糧食上轉,嘴裡跟著驚呼道:「景川他娘,你們還真把這些東西全搬回來了?我聽人說的時候還不敢相信呢。」
陸母本就知道她們來得沒那麼簡單,聽見這話也沒起身,只說道:「羅家拿不出一百塊現錢,羅有福自己答應拿東西抵,價錢也是當著大家的面算的。」
老婦人嘆了口氣,慢悠悠地走過來,「話是這個話,可咱們一個村住了這麼多年,有福當大隊長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日裡誰家有點事情,他多少都幫著張羅過,如今就為了小姑娘年輕氣盛說的一句話,你們把人家家底都搬過來,這事傳出去也不好看啊。」
旁邊的婦人立刻接話,「薇薇才多大年紀,小姑娘爭強好勝,嘴上一時沒把門,說了句大話,你們教訓教訓她也就算了,哪能真要人家這麼多東西?」
陸母聽到這裡,臉色已經有些不好看,「她年紀小歸年紀小,可賭一百塊錢的時候沒人攔著,輸了以後倒要我家棠溪體諒她,這算什麼道理?」
老婦人自覺自己年紀大,也不怕陸母冷臉,依舊勸道:「你們陸家現在的日子也起來了,棠溪有工作,黃精那裡還能分錢,家裡又不缺這一口吃的,羅家那麼多張嘴呢,這些糧食都是一家人的口糧,兩匹布還得留著給孩子做衣裳,你們多少也該體諒一點。」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乾脆指著地上的東西安排起來,「依我看,兩匹布給人家送回去,糧食也送回去一半,糖和雞蛋你們留一些,也算給薇薇長了個教訓,兩家面子上都過得去,以後見面也不至於難看。」
另一個婦人連忙點頭,「做人總要留點餘地,羅有福還是大隊長呢,你們以後還要在青山大隊過日子,真把人家得罪狠了,對你們陸家有什麼好處?」
一直低頭修農具的陸父聽到這裡,手上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
陸母也冷下了臉,她原本還當這些人真是來勸和的,聽到這裡算是明白了,繞來繞去還是想拿羅有福大隊長的身份來壓人。
陸建國年輕,哪裡忍得住這個,當即站起來說道:「照你們這麼說,當了大隊長就可以欠錢不還?當初打賭的時候那麼多人怎麼沒人攔著,現在輸了就要我們少要一點,這是什麼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