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這樣。
科爾長長鬆了口氣,渾身都軟了。
他慶幸自己活了三十多年,沒害過人,沒做過虧心事。
可緊接著就是一陣尖銳的心酸。
一輩子與人為善,到頭來,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他抓起羽毛筆,毫不猶豫簽下名字,又按上了血手印。
剛按完,羊皮紙和羽毛筆消失了。
科爾再抬頭。
洗手間裡空空蕩蕩,天秤使不見了蹤影。
鏡子恢復了平常的樣子,只有他憔悴的樣子。
......
城市的富人區。
議員威廉・史密斯剛結束晚宴,滿身酒氣地回到家。
他鬆了松領帶,臉上帶著疲憊又自得的笑意。
今天又敲定了一筆撥款,油水豐厚。
「寶貝?兒子?」他喊了兩聲,屋裡安安靜靜的。
樓上樓下轉了一圈,都沒看見妻子和小威廉。
「大概是出去玩了,哎,怎麼晚了還不知道回來。」
威廉自言自語地笑了笑,沒太在意。
這個兒子來得不容易。
他年紀大了早就確診不育,沒想到妻子居然懷上了,生了個大胖小子。
跟他小時候一模一樣。
他一直覺得這是上天賜的奇蹟,是家族唯一的血脈。
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威廉走進書房,打算把明天的演講稿改完。
剛坐下沒兩分鐘。
外面傳來奇怪的聲音。
咚咚......咚咚......
像是籃球在地板上彈跳。
還有很輕的腳步聲,噠噠噠從走廊一頭傳到另一頭。
「小兔崽子,回來了就出來!」威廉笑著喊了一聲,「躲什麼呢!」
沒人回應。
聲音停了。
緊接著,洗手間方向傳來「滴答、滴答」的水聲。
威廉皺了皺眉,起身走過去。
推開門,浴缸的水龍頭沒擰緊,水珠一滴滴砸在水面上。
「搞什麼,用完又不關。」他撓撓頭,走過去擰緊閥門。
轉身時眼角掃過鏡子時,他停住了。
「哎,我這偉大的形象總是敗在這一點毛上面,看來得找個植髮醫生了。」
威廉對著鏡子理了理頭髮。
把兩側的髮絲往中間攏了攏,蓋住越發稀疏的頭頂。
都怪最近太忙,掉發越來越嚴重了。
他對著鏡子扯了扯領帶,悠閒地吹著口哨。
忽然,鏡子裡,他的身後一道黑影一閃而過。
威廉愣了一下,眯起眼睛。
眼花了?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冰涼,沉重,帶著鐵鏽和血腥的味道。
威廉渾身的血瞬間涼透了。
他緩緩抬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他身後站著一個怪物。
六片墨黑色的羽翼,像生鏽的鐵片根根倒豎。
額間長出一對彎曲的黑角。
身上纏繞著鏽跡斑斑的粗鐵鏈。
一顆深黑色的昆蟲頭顱。
一對複眼猩紅髮亮,像兩團燒紅的炭,正死死地盯著他。
正是天秤使的惡魔形態。
「你......你是誰?!」威廉牙齒打顫,想跑,可腿像灌了鉛似的動不了,「怎麼進來我家的?」
回應他的,是鐵鏈拖地的嘩啦聲。
然後,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
慘叫聲劃破深夜的寧靜,又很快戛然而止。
半小時後。
威廉夫人帶著小威廉回來了。
她臉上泛著紅暈,氣色很好。
眉眼間都是未散的春意。
「媽媽,喬治哥哥家的新遊戲機真好玩!」小威廉蹦蹦跳跳,「他還教我打通關了!」
「咱們家不也有嗎?」威廉夫人笑著揉了揉兒子的頭。
「不一樣嘛,爸爸都不會玩遊戲,玩的比我還菜。」小威廉嘟著嘴,「但是喬治哥哥打遊戲可厲害了。」
「媽媽,難道你不喜歡去喬治哥哥家嗎?」
「當然喜歡。」
威廉夫人臉上紅了紅,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先回房間歇著,媽媽去趟洗手間,待會兒給你講故事。」
她推開洗手間的門。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威廉夫人腳步一頓,慢慢往裡走。
浴缸里,威廉仰面躺著。
胸口被整個刨開,五臟六腑都被掏空了。
鮮血染紅了半缸水,畫面慘不忍睹。
「啊——!」
她雙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媽媽?怎麼了?」小威廉聽到聲音,跑了過來。
威廉夫人猛地回神,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死死捂住兒子的眼睛,把他往外推。
「沒事!你別看!」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去隔壁找喬治哥哥玩,今晚就在那兒過夜好不好?」
「家裡出了點事,媽媽處理一下就過去。」
「哦。」小威廉也沒多問,蹦蹦跳跳跑出去,敲響了隔壁的門。
門開了。
一個年輕壯碩的男人站在門口。
眉眼輪廓,居然和小威廉有七分相似。
他看見小威廉,臉上立刻露出寵溺的笑,彎腰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傢伙,又過來玩?」
「喬治哥哥,媽媽讓我今晚在你家睡。」
「好啊。」喬治一把將他抱起來,轉身走進屋裡。
關門之前,他若有若無地往隔壁瞥了一眼。
「走,咱們接著打遊戲。」
「今晚就在哥哥這兒睡,明天帶你去遊樂園。」
「好耶!」
......
早上五點,天才蒙蒙亮。
科爾卻已經起了床。
自從妻女去世後,他就從來沒睡過好覺。
每次一閉眼,總是夢見她們甜美的笑容。
那些是溫馨的回憶,同時也是悲傷的刀,在他心底千刀萬剮。
科爾隨便吃了點乾麵包,便出了門,像行屍走肉走在大街上。
這個時間段,街道空蕩蕩的。
他就一直走著。
離開那個屋子,在這短暫的寧靜中。
心情才能稍微好受些。
科爾漫無目的,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忽然,一陣警笛聲鑽進耳朵里。
他循聲望去。
是一棟氣派的房子,門口停著幾輛警車和救護車,還圍上了警戒線。
科爾瞳孔極速放大。
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是威廉夫人。
她滿臉灰白地被幾位警官攙扶著,似乎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難道這裡是威廉的家?!
警戒線外圍著一群人,應該都是鄰居。
「Hey!bro,發生什麼事了?」科爾湊上前,隨便抓了一個人問道。